"他是说唱歌手、是“愤青”,也是尼泊尔史上最年轻的总理" 3月11日,NYT报道,35岁的巴伦德拉·沙阿在尼泊尔大选中领导国家自由党取得压倒性胜利,即将成为该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 沙阿曾是说唱歌手和加德满都市长,因激进、反腐和反建制形象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巨大影响力,以充满“愤青”色彩的风格著称,并在由Z世代主导、推翻旧政府的政治浪潮中崛起。 许多选民并非为政党投票,而是直接支持“巴伦”个人。 作为一名具有社会意识的说唱歌手,沙阿一直以不依附于尼泊尔政治权贵而自豪。四年前,他以独立候选人身份成功当选首都加德满都的市长。 他塑造了一个“实干派”政治家的形象:治理垃圾问题、改善教育、提供医疗服务一一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实现,恰恰是因为他不受制于僵化的政党等级制度。 担任市长期间,沙阿早期曾支持“Z世代”抗议者。去年9月,年轻人们在加德满都和平集会,谴责腐败、裙带关系以及政府对社交媒体的全面封杀。 随后,安全部队杀害手无寸铁的青年的行为,令抗议迅速演变为暴力冲突。沙阿公开称时任总理奥利为“恐怖分子”。不久后,奥利辞职,政府垮台。 宣布大选后,沙阿选择挑战奥利长期把持的议会席位。尽管奥利比他年长 40岁,沙阿最终仍以超过对方3.5倍的票数胜出。 沙阿很少举行新闻发布会或接受媒体采访。相反,他通过社交媒体发声,其影响力令尼泊尔其他名人望尘莫及:在这个拥有3000万人口的国家,他的Facebook粉丝数高达370万。 他曾炮轰中美印三大国,也抨击过多年来把持国家政治的三大尼泊尔政党。甚至在今年1月加入国家自由党之前,他对如今所属的政党也进行过尖刻的批评。 他曾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所有的政治家,无论新旧,全是小偷。” 沙阿曾表达过对希特勒等独裁者管理手腕的钦佩,并常在社交媒体上针对他认为的“冒犯”进行还击。 作为一位擅长将诗句融入节奏的诗人,沙阿是街头的吟唱者。尽管出身于传统医生家庭,成长环境优渥,但他创作的歌词多为弱势群体发声,谴责权贵。 沙阿今年发布的一首歌表达了对低地同胞的同情。由于官方腐败阻碍了国内就业,数百万尼泊尔人不得不远赴海外务工。 歌词写道:“对那些出卖廉耻的人,踩着他人上位的人,自私的人,编造谎言的人,压迫他人的人,钱似乎长在树上。” 在担任加德满都市长期间,沙阿经常“先斩后奏”。他曾试图强拆他认为影响市容的贫民窟;为了抗议道路建设进度缓慢,他曾命令翻斗车直接将垃圾倾倒在道路局门前。沙阿习惯将权力保留在由一小撮亲信组成的圈子里,他们致力于打破繁琐的行政程序,同时也将其他官僚排挤在外。 作为尼泊尔的领导人,沙阿必须变得更加灵活。尽管他的政党在众议院拥有多数席位,但在参议院却未获一席,这将使重大立法的通过变得困难重重 政治学者胡马盖指出:“尼泊尔面临许多问题。即便是一个像巴伦这样的人,也必须在妥协、沟通与团队协作方面多学习。”
金融时报:伊朗人重新思考政权更迭的代价 今年一月,伊朗政府对反政权抗议活动实施残酷镇压,导致数千人死亡。此后,曼达娜(Mandana,为保护身份使用的化名)彻底放弃了通过内部改革改变国家的希望。 她得出结论:即使这意味着由美国和以色列主导的政权更迭,也必须推翻伊斯兰共和国的领导人。 因此,当美国和以色列于2月28日袭击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住所,击毙他及其多名家庭成员时,曼达娜坚信,她渴望已久的变革终于降临。 然而,此后数日的恐怖经历彻底粉碎了她的信念。空袭不仅针对军事设施与高级官员,还反复波及民用基础设施。 上周末,以色列轰炸德黑兰周边的燃料储存设施,导致整座城市被有毒的黑色烟雾笼罩;周二,大规模爆炸引发全城大面积停电。 “我们本不该被轰炸,”曼达娜在德黑兰市中心瓦纳克广场附近的一次剧烈爆炸后颤抖着说,“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国家,本不该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委内瑞拉能实现干净、无流血的政权更替,而我们却不行?” 这场战争造成的破坏规模之大,以及伊斯兰政权展现出的惊人韧性——在哈梅内伊死后,其子莫贾塔巴·哈梅内伊被迅速推举为新最高领袖,以示对抗——已促使许多伊朗人重新审视“外国干预能否终结政权”的幻想。 战争已持续近两周,但并未重现一月时席卷全国的反政权骚乱——那次抗议曾被血腥镇压,造成数千人死亡。 相反,即便是那些极度厌恶伊斯兰政权的人,也因目睹的毁灭性后果而退缩,尤其是当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要“轰炸发电设施”以报复政权升级,甚至声称“战后伊朗的版图可能不会再是现在这样”,更引发了人们担心国家可能被肢解。 一位德黑兰的社会学家,虽批评政权也反对战争,但表示有迹象显示,民众正因战争而重新凝聚起一种“民族主义情绪”——这与去年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为期12天的袭击时的情形如出一辙,当时民众曾团结在国旗之下。 “对伊朗毁灭的恐惧正日益将人们团结起来,他们害怕这场大规模冲突的后果,”这位社会学家(要求匿名)说。 非军事设施正沦为附带伤害:空袭波及警察局、军方设施,甚至居住着官员的住宅区。据官方数据,已有超过1000名平民死亡,超过8000户家庭房屋受损或被毁。 学校、海水淡化厂、民航客机、以及德黑兰大集市和古列斯坦宫等历史地标被炸毁的惨状,令许多伊朗人震惊不已。 “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刺杀最高领袖,为何要发动全面战争?”一位女性质问。战争爆发前,她和许多国内外反政权人士一样,曾欢迎军事干预。 海外伊朗社群曾在西方主要城市举行大规模集会,呼吁终结伊斯兰共和国。流亡海外的前国王之子礼萨·巴列维也支持军事行动,承诺在政权倒台后回国领导伊朗。 “也许他现在该带着三个女儿回来,亲身体验一下被轰炸是什么滋味,”一位反对现政权但也不愿复辟君主制的女性说,“那些支持战争的人,现在该承担责任了。但我怀疑他们不会。” 当许多伊朗人在去年六月战争期间暂时放下对领导层的失望,转而表达爱国情绪时,政权将此视为民众支持的证明,并在战后无视任何改革呼声。 而这一次,经历过一月血腥镇压创伤的伊朗人更加谨慎,害怕任何爱国表态或反战声音,都会再次被当局利用。 在伊朗北部,一位儿子在抗议活动中被杀的母亲,在哈梅内伊死后第二天便不再穿黑衣,认为“复仇已得报”。在德黑兰,一位女性曾为邻居烤蛋糕庆祝领袖之死;但面对随后的毁灭性袭击,她最终选择逃离城市。 与此同时,伊斯兰政权毫不放松。当局每晚在广场聚集亲政府群众,依靠一小群铁杆支持者制造“民意支持”的假象。街头还有骑着摩托车、高音喇叭播放宗教颂歌的巡逻队。 “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支持者,”一位政权内部人士说,“这种忠诚根植于什叶派伊斯兰信仰——美国人永远无法理解。即使最高领袖被杀,体制仍会存续,因为什叶派信仰依然活着。” 面对自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以来最严峻的冲突,伊斯兰政权展现出的韧性,令一些人开始质疑:即便战争持续更久,能否真正终结政权? 莫贾塔巴·哈梅内伊被推举为新领袖后,全国多地支持者走上街头欢呼。但哈梅内伊本人自战争开始以来便未露面,也未向民众发表任何讲话。美国和以色列已威胁要暗杀任何继任者,谣言四起,称他本人在袭击中受伤。 他的继任令许多反政权人士震惊——他们担心这位比父亲年轻30岁的新领袖,将继续推行父亲的强硬路线、抵制改革、敌视西方。 “如果情况继续这样发展,我们现在比战前更糟,”译员马赫布贝说,“国家被摧毁,哈梅内伊换成了另一个哈梅内伊,只是年轻了30岁。” 与此同时,君主派继续支持巴列维,并支持美以干预,尽管战争代价惨重。但分析人士认为,随着战争的血腥现实逐渐显现,巴列维近期获得的支持正在流失。 大多数将一月屠杀视为不可饶恕罪行的伊朗人,如今陷入迷茫:究竟该如何推动变革? 这其中包括40多岁的教师萨拉(Sara)。她曾渴望政权覆灭,如今却承认自己改变了想法。 “我接受了这个苦涩的现实:伊斯兰共和国比想象中更顽强,”她说,“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说,但如果体制内有人真正成为改革者,为什么不能支持?归根结底,我们只想要和平与福祉。” 家庭主妇玛尔詹(Marjan)在得知哈梅内伊死讯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她曾相信这将带来政权的崩溃。“现在我忍不住想:即便伊斯兰共和国垮台,我们又将继承什么?一片废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