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气暖吟》 余闻冀北近畿之地,旧多寒村。近岁以来,以清空治气为名,禁民烧煤取暖,悉令改用煤气。其管入户,其表在墙,开户之费,动逾万计;一冬所用,又倍于旧炭。村民多老弱,岁入菲薄,不足以给,乃昼不敢燃,夜不敢温,闭阀忍寒,以待天明。由是病者增,冻毙者有闻,而多以年迈讳之。城中蓝天既成,报章称盛世已至;而村舍之内,冻骨时见,莫之问也。余不忍其状,因录所闻所见,作《煤气吟》,以记其事。 冀州寒村夜, 朔风裂房门。 荒径少人迹, 雪压旧屋垣。 禁煤封旧灶, 铁令下乡村。 烟起皆为罪, 火温即犯文。 白管穿茅舍, 青表挂柴门。 开户须万计, 纸契满灰尘。 老农年入薄, 一岁不盈银。 未燃先欠债, 已觉气如针。 气表飞星走, 声声似催魂。 一夜三惊醒, 只怕数翻新。 白昼不敢启, 深夜更难温。 阀闭如封口, 寒侵到骨根。 翁妪衣如铁, 碳火不敢焞。 相对无言坐, 呵气作微云。 夜长灯早熄, 霜重被难分。 屋内人将老, 窗外雪成坟。 村头添新土, 无人问所因。 只言年迈去, 敢说冻亡魂? 京城开晴色, 万里绝浮尘。 高阁盈嘉气, 举目皆碧云。 机枢称盛世, 诏语暖如春。 图上山河好, 册中无饥贫。 谁闻冀州路, 夜哭稀风闻。 谁记柴门外, 冻骨卧荒村。 昔年荔枝令, 马死驿道昏。 只为一人笑, 万生不足论。 今朝清天诏, 千里绝炊氤。 明皇要天蓝, 哪管冻馁人。 朱门逢盛世, 酒池映乾坤。 野有冻死骨, 无人叩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