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韵和
1个月前
林彪的“赌徒”心理 接下来的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更加印证了林彪的“赌徒”心理。 在全中国已经饿死数千万人之后而召开的这次大会上,毛泽东本人也自知闯下了大祸,已经罪责难逃。事实上,在这次大会上,靠捧毛起家的刘少奇,也已经不是过去的、唯毛命是从的刘少奇了,他在大会上为当时的形势定了性, 称之为“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尽管在大会召开之前,中共为了顾全大局,在是否让毛作检查这个问题上还有所争议,但毛看到会上风头不对,为了使“大家满意”,还是在这次让各级干部“出气”的大会上,不得不敷衍地做了一番检查:当着全国所有县级以上领导的面,说出了“主要责任在我”。 既然你毛泽东自己都承认了“主要责任在我”,那么,当时的中共高层为何不 “该出手时就出手”,立即宣布筹备召开“九大”(当时“八大”已开过4年了) ,乘机把这撮祸国殃民的“毛”给拔了,或者给毛一个虚衔,如中共中央的“名誉 主席”,让毛体面地下台?事实上,当时毛自己也预料到了前景不妙。据毛当时身 边的工作人员回忆,毛在那段时间曾说出过这样的想法:有意找一位历史学家和一位地理学陪同,一道骑马,去考察黄河……    现在回想起来,毛这一次在七千人大会上未被除掉,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首 先,共党建国,毛毕竟立了头功,虽然搞“大跃进”昏了头,但毕竟余威尤在,导 致了无人胆敢和忍心对他下手;其次,除毛的第一步是必须先为彭德怀翻案,但在 倒彭的斗争中,当时在台上的人个个都举了手,谁都不干净,谁有气魄来提翻案之 事?再说,彭过去工作粗暴、飞扬跋扈,也无人愿意为他帮忙,这也是另一重要的 原因。但笔者认为,这次未能把毛除掉,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彪 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的臭名昭着的发言。 林彪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的发言,说了些什么?他居然说得出口:产生经济困 难恰恰是由于我们有许多事情没有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 想去做。如果听毛主席的话,体会毛主席的精神,那么弯路会少走很多,今天的困 难会要小得多……。我们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时候,是毛主席思想能够顺利贯彻的 时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扰的时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见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 大的干扰的时候,事情就要出毛病。我们党几十年的历史,就是这么一个历史。 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林一讲完,毛就迫不及待地带头鼓掌。随后,毛还 将林的讲话稿作了不少文字上的润色与修改,印发给全党。林这次救毛,是出于“ 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无比崇拜、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吗?非 也。据说,林彪家里从未挂过毛泽东的像,即便是在文革的鼎盛时期。更不用说, 林后来还要加害于毛。 那么,林彪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如此逆流而动地挺毛,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林彪继庐山会议以后的又一次押赌。此时的林彪,对唇亡 齿寒的道理,大概理解得非常深刻。此时此刻,与其说林是在挺毛,倒不如说林更 是是在保全自己:毛如果倒下的话,岂不是要为彭德怀翻番?而彭若是翻了案,取 而代之的林彪又“往哪里摆”? 如果说,庐山会议上林和毛的关系还只是帮忙加回报的关系,那么这次七千人 大会议后,林与毛就结盟成了一对赌徒式的合作关系。此后,毛泽东虽然全面退居 二线,但却时刻关注着林彪控制下的军队:林在军中“大树特树伟大领袖毛主席的 绝对权威”,搞了个“愚忠”的典型雷锋,并如雷贯耳地宣传“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时,做毛主席的好战士”。这一切,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红色中国,将意味着什么?可惜,在这“蓄势待发”、即将“疯狂反扑 ”的前夜,毛的对手们都没有充分的警觉。也许,他们还轻信了毛在会见外宾时有意漏出风声:老人家的身子骨不行了,要快去见马克思了呢?殊不知,四年后,所 有的这些一线反毛的“老革命都遇到了新问题”,而产生这个“问题”的联合导演 ,就是毛和林…… ---“林彪一案是冤枉的吗?”   ·赵平波·
日本艺人在华演出突遭全面封杀 11月28日,上海BN嘉年华现场上演了荒诞一幕:日本歌手大槻真希正在深情演绎《海贼王》经典ED《memories》,临近尾声,音乐突然戛然而止。工作人员匆匆上台将其带离,演出宣告中止。留给现场的,只有深不可测的冰冷理由——“不可抗力”,以及歌手那张被镜头记录下来的错愕面孔。 这并非孤例,据网络公开信息,中共正在针对日本艺人的一场无差别的“大清洗”。原定11月29日滨崎步的上海演唱会,在团队抵达、粉丝就位,一切准备就绪的最后关头遭遇“极限取消”。这位天后最终无奈选择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完成“无观众演出”并全程录制,只为兑现对歌迷的承诺。 此前在北京,歌手KOKIA的遭遇更为荒诞:11月19日,演出在开场前最后一刻被叫停,官方理由从直白的“不允许”生硬改为“技术故障”,留下一地混乱。最具讽刺意味的是,KOKIA被拒之门外的地方,恰恰名为“中日青年交流中心”。除此之外,JO1 Fan Party、吉本喜剧专场、美波 Minami、铃木良雄、中本麻里等大量日本艺人的演出,均遭遇了这种定点清除。 当《memories》的旋律被强制切断,暴露的是中共专制蛮横的底色。在中国,最大的“不可抗力”从来不是洪水地震,而是当局那根时刻紧绷的敏感神经。为了煽动仇日情绪、巩固统治基本盘,中共不惜利用一切手段排外敌外,将正常的商业演出政治化。许多歌迷已小心翼翼避开政治,但在无孔不入的公权力面前,这种卑微的愿望依然被粗暴碾碎。 在中共眼中,普通民众的热爱、期待与真金白银,轻如鸿毛,随时可以被当作政治博弈的代价献祭。这残酷的现实昭示着:在当下中国的独裁体制里,无需多元的文化偶像,所有的目光与崇拜只能流向唯一的那个中心——习近平。 #大槻真希 #滨崎步 #不可抗力
朱韵和
1个月前
刘文辉遗书 三月九日四时许,我在法警强力驯逼之下,在不大于五平方的私堂与外人隔绝,由检察院一人给我检察院起诉书,五分钟后仍由他代表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我死刑,立即执行。仅隔二小时左右,高级人民法院就传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上,我的上诉书刚写好,高院高明未卜先知,如此猴急,只能证明 我使他们十分害怕,惟恐我多活一天来反抗他们的残忍。此外说明披法袍的法者是多么“遵纪守法”啊!庄严而郑重的法律程序手续总是到处被他们强奸。他们逼我在不大于50平方尺的法庭中与外人隔绝,在法警的强力下驯服的。此遗书一定要保存,让我死得明白。我说它是私堂并不污诬它们。 亲人,我想但不能写明你们的名字,显然是怕当局迫害你们,因此希望你们从这不能尽诉的遗信最后见面,我不久就将死去。我为什么被害,因为我写了二本小册子:《冒牌的阶级斗争与实践破产论》、《通观五七年以来的各项运动》,此稿已被红卫兵抄去。另一本是传单“反十六条”,其中分别分条: “穷兵黩武主义的新阶段”、“主流和曲折”、“敢字当头, 独立思考”、“反对教条,自作结论”、“让群众在切身痛苦中教育自己”、“反对毛的阶级斗争理论”、“正确对待同胞手足”、“区别对待党团干部”、“警惕匈牙利抗暴”、“斯大林斗争中的教训”、“民主主义者在抗暴斗争的旗帜下联合起来”、“关于自杀与拼杀”、“武装斗争的部署”、“里应外合”、“知识分子问题”、“主张部队研究它、批判它”。 此传单是由忠弟投寄出了事故,也正是我被害的导线。 我是个实行者,敢说更敢做。如今就义正是最高的归宿。我在经济上对家庭大公无私,自己在政治上也大公无私。这正是你们有我而自豪之处。所以我要求你们不要难过,不要从私情上庸俗地赞扬我,应明智些不因当局的压迫、愚弄而误会我的生平。我相信如同斯大林死后俄国升起希望一样,那就是毛死后,中国的民主主义者、共产党中的现实主义者将会朝着世界潮流行驶。中国是会有希望的,那就是民主、自由、平等。 我坚决反对锁国排他主义、军国主义、反民主自由、反经济实业、焚书坑儒主义。阶级斗争是恶性报复,为奴役人民的手段,反对所谓解放世界三分之二的人民的谬论。 我的家庭不要因悲痛、受侮辱和受迫害而误解我,相信我的正义行为,毛时不易证明,就留待日后吧! 外甥们成长吧!要相信烈士遗书的价值。我的血不会白流。请把我的诗与血书铭刻在烈士碑上,不要枉我此身。 文忠弟在一所,他不会死。 视亲人能见到我立碑的荣耀。 我在第一所,1211,在沪监牢167号。我的手脚被铐着,不准我写信和要求见亲人面。此遗书是写上诉书时偷写的,不容易,也不能尽述我的心情。唯一希望见此书后,秘密妥善保管。 我的死,在毛政权下你们只能受侮辱、损害,但毛政权倒台后,作为烈士,必能恢复你们光荣,洗白我家庭,所以请你们将遗书交给我的弟。 今3月18日,阎罗殿的判官到监狱来,催我曰,明或后将开群众大会,要我态度放老实点,言明将视态度而改判与否。我斗争很激烈,我当然立志于将头磨钝屠刀,把血溅污道袍,也即站着死,不跪着生,这是宗旨。但是我最大的遗恨是不能做更生动的更重大的贡献与人民。如今我谓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更因毛在江河日下、气息奄奄之际。我多么想活下去,再来个反戈一击其死命啊!我应当为人民做些事。请原谅我吧,既然我不可能在被哄动受蒙蔽的群众中呼声。 作为历史将宣判害怕民意的政权死刑的发言。我写的上诉,应当在毛政权垮台后提出。凡是掌握民命者、国家前途者都必须是理智现实谦虚的爱国者,而不能是狂妄热昏好战的阴谋者,我甘愿为毛的战争政策失败而斗争,为锁国排他主义而斗争。另一途径是,毛发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亿万人民作孤注一掷,拼其伟大理想的实现,正因为此危险计划在实施,所以作为匹夫,我就愿意敢于与它斗争,这才是死得其所重如泰山。 我附毛泽东诗词共七首,分别收藏在衣服中查收。有朝一日请将它发表。 临刑前十分抱憾,不能着手写心中久已策划的一份《人人报》或“层层驳”,其内容是针对毛反动方面,希望有人接任。 毛作为个历史人物对中国人民是否有功由历史评论。但自56、57、58、59年后就转化到反动方面去了。整个世界在变化,但他竟这样昏聩、刚愎自用、踞功自傲,自翊为救世主,以至内政、外交竟是乱弱难定,计划越来越冒险,成为国家的灾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是他强制人民服从、清除战友政异、玩忽职守,草菅人命。我向世界人民上诉,我是个国际主义者,我反抗毛所谓解放三分之二的谎言野心,反毛的扩张主义;先烈们,我上诉毛贪天下之功为己功,把先烈血换的家业作为实现自己野心的本钱;我向人民上诉,毛的阶级斗争理论与实践是反动的,是奴役广大人民的。 我将死而后悔吗?不!决不!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来暴政是要用志士的血躯来摧毁。我的死证明,毛政权下有义士。我在毛的红色恐怖下不做顺民,甘做义士! 辉 写于1967年3月20日 图:刘文辉遗像(摄于1965年)-刘文忠提供
朱韵和
1个月前
在刘文忠记忆里,看到“文革十六条”之后,哥哥立即就开始研究。十天之后,9月27日,他写成了一万多字的文章,名为“驳文革十六条”,并给刘文忠讲了他的决定:写14封公开信,从杭州投向全国各大高校,时间就选在10月1日国庆。 “兄弟,你干不干。这是要杀头的,”刘文忠还记得哥哥对他这样说时, 那凝重 的表情。 他不能不干。刘文忠从小就崇拜哥哥。他几乎就是哥哥抚养大的。刘文忠六七岁时,家里没别的收入,弟妹上学全靠哥哥上班供养。更何况,在思想上,刘文忠一直就崇拜哥哥。 十四封信本来是要由刘文辉亲笔写的,但斟酌再三,放弃了,因为他从小学习外公的书法,一手小楷非常娟秀,字迹很容易被认出。最后决定由刘文忠来代抄。 刘文忠至今记得,那些个抄写的晚上,他的手颤抖得厉害,笔一次次掉到地上。哥哥在文章里痛骂毛泽东,斥其为“秦始皇”、“暴君”、“独裁者”。那个年代,人们对毛奉若神明,是绝对的“红太阳”。这些痛斥的话,对当时才19岁的刘文忠来说,如万钧雷霆,虽然听哥哥说过,但他根本无法下笔写出来。 看到他这样心惊胆战,哥哥说,算了,我改一下吧,把文章里所有的“毛”都改成了“冒”。刘文忠这才得以克服心里的障碍,一笔笔,用了好几个晚上,把14封信抄完。 至今,那逐条驳斥的锋利话语刘文忠还历历在目: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暴力革命,必然走上恐怖专政,推行法西斯主义,当前开展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文化大浩劫…… 1966年10月1日, 国庆假期,刘文忠按照哥哥的安排坐上火车,第一次去了杭州,在街上边走边看到邮箱就把信投进去。投递完后,刘文忠想去灵隐寺看看,到了却发现古寺早被砸得乱七八糟,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揹包里还有一封信,就向灵隐寺外一位带红袖章的妇女询问,妇女给他指了指,他就把最后一封信投进了寺外的一个邮箱。 “顺利完成任务”的刘文忠回到上海,急着想去参加学生串联。彼时,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渴望去北京,他也不例外。之前哥哥不同意,这次,哥哥勉强同意了。 刘家兄弟命运悲剧的炸弹,由这次串联点燃了引线。 作为一个反革命家庭里的“坏分子”,刘文忠去参加串联,立即就引起了注意。而此时,“驳文革十六条”公开信已被列为重点大案,全国八大城市都在通缉“作案者”。 事后刘文忠才知道,自己和哥哥的想法还是太简单。在计划经济的年代,所有的信纸下面都有编号,根据信纸,就能确定写信人是在上海。而在上海,刘文忠的哥哥和父亲均被管制,留有案底,很快就被列为怀疑对象。而且包括刘文忠国庆外出的行踪,都没有逃脱周围“革命群众”的眼睛…… 刘文忠永远记得,那个和哥哥永诀的秋夜。 1966年11月27日,寒风凄冷。刘文忠串联完又去了四川看四哥,然后辗转回到家。因之前一夜未睡,刘文辉让他赶快睡觉,又把他的衣服拿去洗了。当时,姐姐生下孩子不久,也回了娘家。或许是已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灾难,那天夜里,刘文辉抱了可爱的小外甥女,独自坐了很久。 夜里,刘文忠突然被一阵杂乱的声响惊醒,起身时军警已冲了进来了。他回过头,看到哥哥文辉被两支枪顶着。可能是看到了弟弟的慌乱,刘文辉扭过头,对他说了一句话:“兄弟,要冷静。” 婴儿在哭,警车呼啸着,落叶飞舞在昏黄的灯光下。 ---“反文革第一人”刘文辉之弟刘文忠:我的一生,揹负着哥哥的灵魂在行走(上) 撰稿人 江雪
朱韵和
1个月前
朝圣天安门 红卫兵小将们纷纷下车,拎着各自小包行李,活像成群结队孙猴子那样,潮水般地涌出北京火车站。这里,红旗招展,红幅飘扬,一排举打着“某某部”“某某机关”“某某学校”红卫兵接待站的旗帜,亲切招呼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战友们 。我跟着一批人登上了国家煤炭部接待站的大卡车。卡车启动,行驶 在宽阔的大马路上,但见首都街头人山人海,蔚为奇观。真是“山河壮帝居,日月耀新天”,这里满眼是红色的海洋。 怪不得最近上海也提出了变“绿化上海”为“赤化上海”, 红旗、红幅、红墙、红语录,红是革命,绿是反动,上海就应是红色的大海。 然而比之首都北京,确实又慢了半拍,你看,这里无处不红,无人不戴红袖章。满 大街挤涌着来自天南地北、长城内外、五湖四海的红卫兵和红色造反队。他们像各 路诸侯,形形式式红一色的战旗飘扬。各派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穿梭往来,不知有 几百只高音喇叭在大喊大叫“郑重声明”、“严厉警告”、“最后通牒”……,有的在高呼“造反有理,革命无罪!”有的在狂叫“冲、冲、冲”、“杀、杀、杀! ”如果不是夹杂着嘹亮的《东方红》歌声,不是伴旋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北京有个金太阳》等等动人乐拍,人们真会把新中国的首都误看成清兵入关进京,或八国联军打入北京时的混乱情景。 我们到北京郊外煤炭部的红卫兵接待大院里下了车。时值傍晚,由东道主的热情安排,发给每人三只馒头、一撮酱菜,权当夜餐,先安排落实各自的寝舍,全是原先的宽空的办公室改成的,大家过军事化生活,席地摊铺睡觉。这里同北京绝大多数地方一样,墙壁外表刷成了红色,上面书写着醒目的最高或最新指示。毛主席 诗词歌曲白天响彻云霄,夜晚直冲星汉,也许除了我国的毛主席,世界上恒古今来 ,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朝代的君王,大概都无福享受这般如此 轰轰烈烈的狂热拥戴。在北京这座古老而现代的红海都城里,集中代表着六亿中国 民众对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的无限崇拜、无限信仰。这里成了全国各地红卫兵的 大本营,成了各地造反派的“总司令部”。总司令是毛主席。我们来到这里,才知 11月3日毛主席第六次接见了各地红卫兵。由于路上火车多次长时间误点,我们 已错过了这个幸福时刻。好在接待站负责人员一来就安慰大家说,主席还要第七次 接见,要大家安心在北京串联学习革命经验,静心等候伟大领袖第七次接见的幸福 佳音。 趁着等候接见的时日里,我跟随临时结识的红卫兵朋友们,在北京四出大串联 。好在吃饭不要钱,乘车不要钱,任凭我要到哪里是那里。我去了早就梦想参观的 胡适先生当年讲学的北京大学,看到成千上万的革命师生在批斗他们当今的党委书 记陆平等党内走资派,在批斗老校长、人口理论专家马寅初,在批斗原团中央书记 胡耀邦……。我去了清末由庚子赔款起因而创建的清华大学,看到广大革命师生在 蒯大富等领袖指挥下,在批斗校长蒋南翔,以及数十名大学教授与著名学者。我们 又去了北师大,有幸看到能干的红卫兵女将谭厚兰正忙于策划大批判老校长老教授 ,遥见她那矫健的女大学生身影上窜下跳似的奔忙。在首都这些独领“文革”风骚 的高等学府里,我看见贴满着“爆炸性的新闻”,如在北大校园里贴着一连串的所 谓“百丑图”,手灵心愚的大学生们用漫画形式,画着中共中央刘少奇、邓小平… …一系列党内走资派、中国赫鲁晓夫的奇形怪状的丑化像。北大、清华红卫兵是中 央文革的左右手,江青、康生、陈伯达他们的阴谋诡计总是先通过这些高校透露出 来,传令天下。所以我们在校园里看得眼花缭乱的许多“最新消息”,全是将要炮 轰某某、打倒谁谁,砸烂什么人的狗头之类。我在巨幅油画《毛主席去安源》旁边 ,又看见毛主席亲自策划领导南昌起义,指挥前线作战的巨幅油画,还看见题为《 井冈山会师》一画,画面上毛主席与林彪副主席紧紧握手,历史上朱德总司令的形 象当然见不到了。我心里佩服革命师生、画家们的创造性篡改历史、偷天换日的老 到功夫。谁都知道,去安源煤矿点燃革命烈火的是李立三和刘少奇;谁都知道,南 昌起义首倡领导者是周恩来、朱德、贺龙、周逸群他们,当时毛泽东还在湖南乡间 忙于准备秋收起义呢!同样谁都清楚,当朱德与毛泽东在井冈山会师时,林彪至多 仅是个连长(一说排长),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的青年军官。我还看到一幅讽刺漫画 ,画的是异样大鼻子的刘少奇在一条船上撑篙渡河,异样胖雍的彭德怀在岸上挥手 唱道:“送君送到大河旁,君的恩情永不忘。风里浪里你撑船,我持梭镖望君还。 ”红卫兵们的奇思妙想、挖苦恶作剧,可称巧夺天工,贻笑人间。我看见许多外地 来参观学习的红卫兵,一个个认真地边看边记录,依葫芦画瓢。可以想象,不消几 天,他们返回本地,北京红卫兵的天才创作就传布华夏、流毒天下。 正当大家沉浸在首都“文革”前线观摩学习中,一天傍晚回到接待站,接待所一位营长兴奋地告诉我们:“小将们,最最幸福的时刻就要到了!明天伟大统帅毛主席与林副统帅,中央文革首长们将在天安门检阅你们了!”大家听了一阵激动,顿时高呼“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也手举语录红宝书跟着高呼。数呼“万岁”之后,那位营长又说:“为了保证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绝对安全,现在宣布几条纪律,除了毛主席语录红宝书必带以外,每人身上再也不得带任何东西,特别是金属物品,一律不准带,谁带了,一经查出,不仅无资格参加接见,还要严加论处。”营长又说了只许呼喊的口号,叫我们一一记录下来:“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无产阶级司令部万岁!”“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他一连宣读了二十条革命口号。最后他说,大家排好队,跟着他到食堂去领干粮,准备明天在天安门广场吃午餐。当天夜里,大家都激动兴奋,难以合眼。 下半夜三点钟,号令起身集合。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夜里,寒风凛冽,许多人冻得嗦嗦发抖。我们由几辆公交汽车接送往市区西单附近。营长带队,命令我们分组 报人数,前后左右看清楚,有没有陌生面孔混入,严防阶级敌人来捣乱破坏。并且大家互相搜身,有没有带着不准带的东西。我心里暗忖,我这个残疾人却是个暗藏 的“阶级敌人”,一个多月前刚向全国投寄了坚决反对文化大革命的14封匿名信,若是被他们发觉,非得打死不可。幸好神不知鬼不觉,我照样可以混在这里一同 去朝圣天安门。这时,我们列队拐进了西单大街一条胡同,天才蒙蒙亮,等待天色大亮,东方红、太阳升。我环视观看,这条胡同街上拥塞满都是要接见的红卫兵大 军。八点正,我们被通知开始进入西单大街。我被解放军发觉脚不好,有残疾,照顾我安排在第一排,即在解放军战士队伍后一排,属于受接见最佳位子。我背后密 密麻麻一排排人群。听营长说,还要等四小时。我们是半夜三点钟出发,六点到达西单,大家要耐心再耐心,也是一种革命考验。在等待中,大家都吃光了随身领给 的所有干粮。太阳出来了,人人觉得暖和了些,在解放军战士带领下,一支接一支革命歌曲此起彼伏,人人情绪都鼓动得火炭般热。“毛主席万岁”声响彻云霄,个 个兴奋满腔,群情昂扬万分。九点五十分,军代表再次演示接见时注意事项,一排排人都席地而坐,不准站起来,每个人右手摇动红宝书语录,左手搭在前排人肩上 ,以按揿住前排人不准站起来。这时,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广场,从东西长安街一线望过去,十里长街,百万红卫兵组成的红色海洋,托起他们心中永不落的红太阳, 黑压压、红彤彤的人海一片,小将们异常兴奋地遥望天安门城楼,望眼欲穿地盼望伟大统帅、红总司令毛主席登楼接见。 上午十点正,无数只高音喇叭中传出了《东方红》雄壮嘹亮的乐曲,红卫兵小将们最最幸福的时刻来到了!“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似巨风、像海浪,一潮高过一潮,山呼海啸般地回荡盘旋在天安门上空。这时,天安门城门洞里开出卫戎部队的军车来,紧接着是毛泽东独乘的敞蓬越野车,第二辆是林彪,第三辆是周总理,一辆接一辆,上面站着中共中央、中央文革首长。当检阅接见车列开过我们的队伍区,毛泽东离我只有三十米不到的近处,我清清楚楚看见他挥动巨手招呼,魁伟高大的身材,连面部下颚那颗长命痣也一目了然。一代伟人的样子,真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红卫兵小将们像发疯似的呼啊、叫啊、喊啊、哭啊,人类 历史上空前狂热的场面,使我终生难忘。成千上万的红卫兵汇成海潮般地拼命向前涌,之前演练的纪律早已忘记干净。前排压阵的解放军、公安战士拼命用人墙堵住 蜂拥的人潮。我被后排人浪压倒,我前面的解放军又被人推倒在我身下。我灵敏地一滑溜爬起来,奋力挤上前去,却被几个武装警察死死拦住。毛泽东接见车队快速 开过了混乱场面。我们每个人都像一颗小石块,在这巨大的海浪猛打盘谷般旋涡里打转,无法浮上来,也不能沉下去,只有顺随着那股人海巨浪涡旋不休。人海喧嚣 ,群情鼎沸,“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震天动地,万万千千条手臂,挥动着千千万万本红宝书,胜似红色巨浪翻滚。人潮爆发出阵阵歇斯底里的狂呼,许 许多多红卫兵的鞋袜被踩踏掉了,“天大地大不如毛主席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见到了毛主席,鞋袜全踩掉也算不了什么(当天事后听广播,通知大家到首都体育场去领鞋子,去领的人回来说,起码有几千双各种各样的男女鞋子)红卫兵们以十倍的狂热,百倍的虔诚,倾泻着教徒般的感情。 我周围如狂如痴的青年学生脸上个个洋溢着无边幸福的光彩,互相握手、激动拥抱,热泪盈眶,共同庆贺见到了伟大统帅毛主席,纷纷写下“1966年11月13日上午十点钟,我见到了心中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大家还怀着难以抑制的狂热,相互传看所写的历史性记录。我看到,有人写下:“我一定要永远不忘记这个幸福的时刻,发扬敢于造反的精神,勇敢地拿起铁扫帚,把一切公开的、暗藏的牛鬼蛇神横扫得一乾二净!”又有人写下:“今天我见到了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比爹娘亲一万倍,今后我只读毛主席书,只听毛主席话,他老人家指向哪里,我就奔向哪里,死不回头!”还有一个女同学写下:“今天我见到了心中千思百想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我发誓,今后生是毛主席的人,死是毛主席的鬼,永远做您老人家最忠实的小兵!”看到这些,我不由想起在外国著作中读到的,阿拉伯人狂热朝拜麦加的历史情景。你想:当上百万没有人生阅历的学生做着同一个动作,挥手高举红语录,呼喊同一口号“万岁万万岁”,望眼欲穿期待瞻仰同一“伟神”时,这一虔诚的场面,能使人人发昏,空气凝固。我想:如果当时这位“疯神”要这一 百万朝圣者去死,他们肯定赴汤蹈火,没有多少人敢顽抗。我又猛觉我与毛泽东距离这么近,如果他知道被我辉哥宣称为“暴君”,他必挥巨手将我与辉哥捏成粉末 !我这时胡思乱想,不经意已被人潮涌到电报大楼,那里人头攒动,排着长队等着快发电报向家属亲友报告见到毛主席的特大喜讯。一忽儿,我又被人潮涌向天安门 城楼,到金水桥边,成千上万红卫兵小将面朝城墙高挂的毛主席巨像顶礼膜拜,一个个无愧为造神运动的虔诚忠实信徒。有些小将还越过警戒线,去城墙边用手刮些 红粉屑粒,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珍贵地藏进里衣袋,好似已获得了上帝的莫大恩赐,终生荣耀幸运无比。我凝望着庄严的天安门,望着这座中华民族历史变迁的无私老翁,忽发奇想,如果把辉哥奋笔疾书的《驳文化大革命十六条》张贴在上面,中国亿万民众在惊雷闪电的震撼中,又会作何感想呢? 瞻仰过毛泽东一代风流人物的尊容,匆匆结束了在北京的五天串联活动,我登上南下列车,转道天津二天,参观了威震中国东海口的这座历史津门,又急忙赶上去大西南的列车,直抵四川成都,到附近的江油地区看望了四哥文正。本想再向西进云南,趁这免费旅游去看望在云南工作的五哥文龙。不料四哥紧急告诉我,辉哥从上海来信,要我一到江油,当即返回上海。于是我辞别正哥,风尘仆仆乘上回沪列车。在南京车站停靠下车片刻,巧遇我同学兄弟沈兴定,他告诉我已有人去学校 了解借给我红卫兵袖章、学生证一事。我听了心头一惊,心急匆匆地登车返沪了。抵达上海,回到家中,已是11月26日的凌晨。谁知我出外大串联大出风光的个把月,犹如深水潜鱼浮跃水面,目标暴露显著,一场意想不到的天塌地陷的大灾难临头了。我这个在风雨交加中催生的“雨弟”,经历了十九年社会风雨洗礼,人生 命运急剧转折,双脚跌进了人间地狱。而在“文革”的刀光剑影丛中,年轻有为、聪明睿智、才华横溢的辉哥,匆匆结束了他短暂而辉光永存的一生。 ---《风雨人生路》摘载(之二)  ·刘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