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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时前
「美國優先」政策如何導緻美國孤立 美國盟友對美國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戰略越來越感到失望。(華爾街日報) 柏林—很少有城市比德國首都柏林更能像徵戰後跨大西洋聯盟。 1963年,約翰·F·甘迺迪總統在這裡發表了著名的「我是柏林人」演講,承諾在蘇聯封鎖期間與德國站在一起。 1987年,雷根總統站在柏林圍牆前,向蘇聯領導人米哈伊爾·戈巴契夫發出挑戰,要求他推倒柏林圍牆。 21年後,20萬柏林市民聚集在柏林,聆聽時任參議員巴拉克·歐巴馬宣布美歐友誼新時代的到來。 如今,柏林乃至世界大部分地區對美國的態度都變得陰鬱起來。在唐納德·川普第二個任期動盪的第一年之後,很少有德國人對這位現任美國總統抱有好感,部分原因是川普本人也對德國人沒什麼好話要說。上週在鄰國瑞士的演講中,川普嘲諷歐洲人,如果沒有美國在二戰中的幫助,「你們現在都得說德語了」。 「我祖父來自夏威夷,他作為美國大兵來到美國,所以我一直與美國保持著非常信任的聯繫,」59歲的辦公室經理娜塔莎·阿倫斯說。 “我認為川普在世界各地散播的美國形像是絕對具有破壞性的。” 歡迎來到一個「美國優先」逐漸演變為「美國孤立」的世界,美國的盟友們正在尋找替代方案,以擺脫這種日益令人感到痛苦的關係,而美國的敵人則幸災樂禍。 過去一年,川普切斷了美國大部分對外援助,退出了數十個多邊機構,並停止了對烏克蘭的直接軍事援助。當時烏克蘭正試圖抵禦俄羅斯的入侵,許多歐洲人認為俄羅斯的入侵對整個歐洲大陸構成威脅。他也曾威脅要動用武力奪取格陵蘭島,但最近有所鬆懈。此外,他還對向美國出售商品的國家設置了貿易壁壘。 同時,總統也不斷發表侮辱性言論,幾乎全部針對盟友。上週,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期間,他嘲諷法國總統馬克宏,批評加拿大不夠感恩,將北約形容為無底洞,並錯誤地聲稱北約國家沒有派兵前往阿富汗前線協助美軍(他後來為此道歉)。他說,儘管美國為盟友做了這麼多,但他們從未回報過美國:“我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叫格陵蘭的地方。” 不出所料,世界許多地區對美國的正面看法正在下降。 YouGov上週的一項民調顯示,過去兩年裡,對美國持負面看法的英國人比例翻了一番,達到64%,是持正面看法人數的兩倍多。德國民調機構Forsa的數據顯示,在德國,71%的人現在將美國視為「對手」;而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數據顯示,在整個歐洲,只有16%的人將美國視為盟友。 Forsa主任彼得·馬圖舍克表示:“美國的形象現在真的跌到了谷底。” 不僅僅是歐洲。根據多項調查,近三分之二的加拿大人和墨西哥人對美國持負面看法,認為美國比中國更具威脅性,這種情緒在拉丁美洲最大的國家巴西也得到了體現。川普對加拿大的攻擊引發了民眾的憤怒,這助力馬克·卡尼當選加拿大總理;去年有好幾個月,加拿大人在冰球比賽中對美國國歌報以熱烈的噓聲。 即使在亞洲,美國的聲譽也遭受打擊。根據韓國民調機構韓國研究院(Hankook Research)的調查顯示,約有一半的韓國人認為美國具有威脅性、專制且不誠實。 9月份,美國移民局突襲現代汽車工廠,導致數百名韓國工人被短暫拘留,引發了抗議活動。 「如果美國繼續走這條路,一種極其不健康的反美主義可能會在許多民主國家蔓延,」英國保守黨前領導人威廉·黑格在最近的一篇評論文章中寫道。 川普表示,他的許多政策旨在結束外國夥伴透過製造貿易不平衡和依賴美國提供安全保障來占美國便宜的時代。川普也堅稱,他希望拯救歐洲,使其免於諸如代價高昂的綠色能源補貼和過度非法移民等自我毀滅性政策(許多歐洲人對此表示贊同)。 負面趨勢也有例外。在川普支持以色列在加薩的軍事行動後,以色列民眾對美國的看法有所上升;印度民眾對美國的看法也有所改善;阿根廷民眾對美國的看法仍然略微偏正面,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是川普的忠實擁 躉。許多委內瑞拉人也對川普推翻強人尼古拉斯馬杜羅表示感激。 世界各地的人們都能將一個國家的領導人與其公民區分開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區分變得越來越困難,尤其是在川普連任之後,美國各機構都在努力限制總統的權力。巴西前財政部長兼駐美大使魯本斯·裡庫佩羅表示:“當然,每個人都意識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反映了川普的個人特質,但最終也會影響到美國,就像普丁影響人們對俄羅斯的看法一樣。” 這項轉變不僅會讓數百萬美國人出國度假或退休變得更加不便,還會損害在海外競爭的美國公司。而且,這可能意味著一個更危險的世界:各國正迅速失去對美國及其安全保障的信任,川普認為這些保障是負擔而非資產。如果失去了一位可以信賴的美國總統,從歐洲到亞洲的國家將別無選擇,只能重新武裝;越來越多的國家正在討論,如果沒有自己的核武器,它們是否還能安全。 沒有人喜歡霸凌者 美國的形象歷來起伏不定。越戰期間,美國的形像下滑;雷根在1 980年代對共產主義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以及小布希入侵和占領伊拉克,都導緻美國的形象受損。川普的第一任期也對「美國品牌」造成了打擊。 在每一種情況下,美國基本上都恢復了,通常是在新政府上任,帶來新鮮面孔和不同基調之後。美國形象的恢復也得益於其基本面和軟實力依然強勁:人們仍然渴望進入美國的大學深造,觀看美國的電影,並欣賞其經濟,長期擔任美國外交官、現任職於倫敦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的米切爾·里斯說道。 他說:“川普造成了很多破壞,但我們也是世界上最具韌性的國家。” 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次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有兩點發生了變化。首先,以往的總統都將國際秩序——即華盛頓建立的多邊機構以及安全與經濟聯盟網絡——視為值得捍衛的資產。喬治·W·布希在試圖獲得聯合國支持失敗後下令入侵伊拉克,但當時仍有約49個國家表示願意提供協助。 川普毫不掩飾地追求美國狹隘的利益。他傾向於將盟友視為貪婪的依附者,而非力量倍增器。他早已不再談論推廣民主和開放市場等西方價值。 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曾是共和黨政府成員,也是布魯金斯學會智庫的研究員。他表示,川普破壞了美國與其盟友在過去 70 年建立的相對良性的全球秩序的信任體系。 卡根認為,在那段時期,美國的實力幫助保護了盟友。作為交換,盟友們為美國提供軍事基地,分享情報,並為美國企業維持相對開放的市場。美國及其盟友共同對抗了俄羅斯和中國等挑戰者,並維護了這項穩定的秩序。 卡根說,如今,無論政府換屆,盟友們都不太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信任美國了。 「我認為,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復甦幾乎是不可想像的。讓我們想像一下,如果這種情況再持續三年會怎樣,」他說。 “所以他在格陵蘭問題上做出了一些讓步。但這並非問題的終結,而僅僅是開始。” 反美情緒這次可能更加高漲的另一個原因是基本的民族自豪感。以往的總統通常都會盡量避免嘲諷其他領導人和國家。 「我們都受到了侮辱,」墨西哥前總統發言人兼公關專家加布里埃爾·格拉說。 “沒有人喜歡恃強凌弱的人。” 損失金額(美元) 美國失去可靠盟友地位,可能削弱美國頂級品牌在海外的吸引力,而這些品牌目前已面臨中國產品的激烈競爭。主要貿易夥伴正爭相實現經濟多元化;依賴美國軍事力量的歐洲和亞洲國家正在加大自身軍工生產力度;加拿大、英國和韓國等國都在積極向中國示好。 川普上任後,許多依賴貿易的亞洲國家對去年突然加關稅的做法感到被背叛。 「這不是對待朋友的方式,」新加坡總理黃循財在4月的國會演講中說道。 幾十年來一直尋求美國買家的越南本土製造商,如今卻開始拓展客戶群。保羅·諾里斯在越南經營一家服裝廠,他的買家網絡主要來自美國。他表示,為了降低受貿易政策波動的影響,他已經增加了非美國零售商的客戶。 損害也體現在其他方面。去年赴美遊客人數下降了6%,其中加拿大和墨西哥遊客的減少最為顯著。川普對加拿大加關稅後,像Loblaws和Sobeys這樣的超市開始為本地採購的商品貼上標籤。一款名為Maple Scan的熱門新應用,讓用戶可以透過識別本地產品來規避關稅並支持加拿大企業。 「美國,我們多年來一直是鄰居,我們一起打過仗。但最終,事情變得非常難以預測,」開發這款應用程式的加拿大卡加利程式設計師薩沙·伊凡諾夫說。 在拉丁美洲和其他地方,戴著面罩的移民執法人員在街頭逮捕和追捕西班牙裔美國人的畫面在網路上瘋傳,也加劇了人們對美國的看法。 「即使你完全不在乎軟實力,也應該擔心,來自鄰國的數百萬與你經常接觸的人們正在日益不滿,」格拉說。 再見,歐洲 這種轉變在歐洲最為持久和深遠,曾經在兩次災難性世界大戰後維繫和平的跨大西洋夥伴關係如今面臨瓦解的風險。歐洲領導人試圖安撫川普;他們默許了關稅上調,卻沒有提高美國進口商品的關稅。他們發出卑躬屈膝的奉承信,並同意大幅增加國防開支,以便美國能夠集中精力應對其他威脅,例如來自中國的威脅。 這似乎並無益處。過去一年,美國政府一再推動烏克蘭戰爭的和解方案,而歐洲各國首都卻將其視為莫斯科的勝利,使歐洲大陸暴露在普丁的侵略之下。如今,美國不再將北約視為其創建的組織,而是將其描述為歐洲人的俱樂部。即便川普目前有所退讓,但他威脅要佔領北約成員國丹麥的格陵蘭島,這無疑是一個轉捩點:人們對美國會保護遭受攻擊的歐洲夥伴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普丁肯定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本週,《經濟學人》的封面是赤裸上身的川普騎在北極熊背上,顯然是在影射普丁騎馬炫耀其健碩的胸肌和對國界的漠視。德國《明鏡周刊》則以「唐納德,夠了!」為題,刊登了一群歐洲領導人身著北歐武士服飾、揮舞利劍的畫面。畫面下方配文:“歐洲如何才能抵制川普的帝國主義?” 每年7月4日,丹麥裔美國人友好組織雷比爾德國家公園協會都會在丹麥北部綿延起伏的丘陵地帶舉辦最大的慶祝活動之一,吸引多達6萬名賓客前來享用醃鯡魚和欣賞音樂。多年來,曾在此發表演講的名人包括華特迪士尼、華特克朗凱特和雷根。 本月初,鄰近的奧爾堡市表示,除非主辦單位撤回對包括大使在內的美國軍方和文職官員的邀請,否則將撤回對今年會議的關鍵資金支持。 「看到一段延續百年的關係突然受到如此考驗,令人痛心,」RNPS主席約根·貝克·馬德森說。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我從小就欽佩美國,」丹麥前首相安德斯·福格·拉斯穆森說道,他後來於2009年至2014年擔任北約秘書長。 拉斯穆森體現了2000年代丹麥與美國之間建立的緊密關係。他派遣丹麥軍隊前往阿富汗最危險的地區,並加入了美國在伊拉克的戰爭,而當時法國和德國等國卻拒絕參戰。他的兒子已成為美國公民。 拉斯穆森說:“我認為,美國及其全球影響力所遭受的自殘式傷害,實際上,川普的行為,助長了歐洲國內認為我們需要一個替代美國的力量的呼聲。”
《經濟學人》 美元究竟貶值到什麼程度了? 遠遠沒有達到應有的程度 唐納德·特朗普喜歡展現實力。但似乎唯獨在美元問題上例外。 1月27日,當被問及美元近期的疲軟走勢時,總統稱美元「表現極佳」。在他發表這番言論之後,美元的表現更加「出色」(以川普的視角來看)——兌一籃子其他貨幣跌至近四年來的最低點。自川普去年就職典禮前的高峰以來,美元已下跌約12%。 儘管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堅稱美國奉行“強勢美元政策”,但川普似乎認為美元走弱將提振美國出口、抑制進口,從而減少貿易逆差——這是他長期以來一直關注的問題之一。許多投資人擔心這反映出更深層的意圖:他對美國歐洲盟友的蔑視、他對聯準會獨立性的攻擊以及其他制度規範的侵蝕。交易大廳充斥著關於「貶值交易」的討論,這是一個涵蓋廣泛的術語,指的是押注美國金融特殊性衰落的交易。如果這些貶值交易員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美元的拋售才剛開始。 貶值交易的典型例證就是黃金價格飆漲。一盎司黃金的價格超過5,500美元,比年初上漲了28%──而現在甚至還沒到二月。如今,這種古老的價值儲存手段不僅在壞消息時上漲,在好消息時也會上漲。自去年4月2日川普的全球關稅壁壘公佈以來, 美國大型企業組成的標普 500指數有27次下跌超過1%。在這些拋售期間,黃金價格平均每天上漲0.6%。在 標普500指數 上漲超過1%的24天裡,黃金價格上漲了0.2%。 然而,如果說黃金反映的是一種情況,那麼其他資產則呈現出另一種景象。美國證券並沒有遭到拋售。儘管過去12個月美元走弱,標普500指數卻上漲了15%。 1月27日,該指數再次創下歷史新高。與價格走勢相反的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目前低於川普一年多前上任時的水平。 儘管美元表面上疲軟,但美國資產為何仍堅挺?一種解釋是,美元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疲軟。儘管過去12個月美元有所下跌,但實際匯率(考慮了各國通膨差異)仍比過去30年的平均值高出13%。根據《經濟學人》基於全球麥當勞巨無霸漢堡價格編制的巨無霸指數,美元對70種貨幣中的49種都存在高估。 另一種解釋涉及自2007-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大量買入美國證券的外國投資者如何規避貨幣風險。外匯掉期是一種基本的避險工具,它允許投資者鎖定未來某個時間點的匯率。如果在首次購買證券時就購買了這種對沖措施,則不會對匯率產生影響。但從金融數學的角度來看,如果投資組合是在之後才進行對沖,情況則有所不同。國際清算銀行(一個由各國央行組成的俱樂部)6月發布的研究表明,在川普4月份大舉加徵關稅之後,更多投資者爭奪其貨幣風險敞口,導緻美國資產暴跌,美元也隨之走弱。因此,美元疲軟可能並非如一些情緒激動的觀察人士所說的那樣反映出“拋售美國”,而是反映出“對沖美國”。 實際匯率和避險行為都表明,美元可能還有很大的下跌空間。如果美元目前的疲軟程度不如歷史水平,那麼它很容易進一步走弱。而避險行為可能會加劇這種情況,尤其是在川普如願以償,聯準會下調短期利率的情況下(聯準會在1月28日維持利率不變)。這是因為外匯掉期的價格與短期利率密切相關。更便宜的保險意味著更多外國投資者會想要購買——尤其是在美國資產持續升值的情況下。但他們購買的貨幣掉期越多,美元面臨的下行壓力就越大。 如果這種自我強化的循環持續足夠長的時間,「避險美國」最終可能會演變成徹底的「拋售美國」。如果川普先生繼續破壞美國金融體系的信譽,那麼這一刻可能會更快到來。同時,那些熱衷於貨幣貶值交易的人最好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