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国家计生委主任彭珮云去世。重贴旧文:没有神圣 没有禁忌 不知敬畏——评强制性计划生育——强制性计划生育是当今中国最有特色的一大暴政。古往今来,东方西方,可曾有哪个国家,动用政权的力量,强迫全国每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么?没有,从来没有,只有当今中国。 这当然是暴政。别的且不论,据一位长期从事此项调研的学者说,三十多年来,单单是被强制堕胎造成的死婴及孕妇死亡就在4000万以上。 一般的暴政都是一部分人把一种反人性反人道的东西强加给另一部分人,唯有强制性计划生育却是强加给所有的人,连统治者自己也不例外。例如中共第五代领导人习近平、李克强,结婚后正赶上一胎化政策实施,各自都只有一个孩子。赶上计划生育时代的中共官员,除非有私生子或离婚再娶的,大部分有子女的也都只有一个;超生的自然也有,但按比例却并不比下层民众高。讽刺的是,偏偏是最没有发言权的少数民族在这件事上却享有某种特权,他们被允许生两个。   这就是为什么一般人不觉得强制性计划生育是暴政的原因了:既然统治者自己也要遵守一胎化,像这种自己加给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暴政呢?   但是,强制性计划生育既然是对生育权和生命权的侵犯,不是暴政又是什么呢?   我们知道,在美国,最有争议的问题莫过于堕胎。正反两方针锋相对,壁垒分明。反对堕胎一方的依据是维护人权,保护胎儿的生命。支持堕胎一方的依据也是维护人权,坚称妇女对自己的身体有自主权,应该说也很有道理。所以争论的双方总是相持不下。   不过认真考察可以发现,其实双方还是有很大共同点的。双方都坚持人命关天,区别在于双方对人的生命的定义有所不同,具体说来就是对胎儿的评价不同:胎儿算不算人?多大的胎儿算人?有人认为应该从卵子受精算起,不过绝大多数起码都承认,6个月的胎儿无论如何要算人了。1973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著名的“罗伊诉韦德案”(Roev.Wade)中判决妇女拥有自由堕胎权。按照这项判决,直到胎儿成为独立的生命——也就是可以离开母体而存活——之前,女性有权选择是否堕胎。具体规定是妇女在怀孕头3个月里有自由堕胎权;在怀孕中期3个月里,如果保持胎儿有害妇女健康,妇女有堕胎权;在怀孕后期的3个月里,如果保持胎儿危及妇女生命,经过医生鉴定,妇女有权堕胎。据统计,在美国,90%的堕胎是怀孕3个月内,超过6个月的占1%。   不难看出,在美国人那里,妇女有了孩子想生出来根本不成其为问题,有了孩子不想生出来才成其为问题。不可以强制堕胎根本不成其为问题,可不可以自愿堕胎才成其为问题。   中国却相反。在中国,妇女有了孩子不想生出来自愿堕胎根本不成其为问题。这就是说,在美国人那里成其为问题的在中国根本不成其为问题。同样的,妇女是不是可以想生就生,这在中国成其为问题,在美国根本不成其为问题。这一点很可怕:我们的问题竟然是处在别人的道德底线之下。   如前所说,强制性计划生育是施加于包括统治者在内的全体国民的。这一主张之所以能够公开提出,能够被立法机构通过成为政策乃至国策,并认真贯彻三十余年之久,那是因为掌握政权的统治者以及掌握话语权的精英们自己大都赞成它接受它。   他们赞成和接受的理由并不复杂。无非是认为中国的人口太多,增长太快,而偏偏是那些经济水平文化水平都比较差的人口增长最快;所以,为了控制人口增长,为了保障人口质量,有必要采取强制性计划生育政策。由于他们自己大部分本来就没有多生多育的欲望,所以他们没有什么被强制的感觉。   应该说上述考虑并非毫无道理。但问题是,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情况,别的国家顶多制定出一些诱导性的政策。那么,为什么别的国家都不采取强制手段呢?   道理很简单。别的国家的政治精英文化精英们几乎想都想不到用政权的力量去强迫执行计划生育。在他们看来,妇女的生育,胎儿婴儿的生命,乃是天下最自然最神圣的东西,用政权去强行管制简直是亵渎,是冒犯,是匪夷所思。   强制性计划生育是当今中国最有特色的一大暴政,古今中外,独一无二。这不能怪共产主义,因为别的共产国家没这么干过;这也不能怪中国文化,因为过去中国,包括现在的港澳台湾也都没这么干过。是中国共产党对中国大陆几十年的统治,摧毁了我们的道德底线,造就了这样一种可怕的文化:没有神圣,没有禁忌,不知敬畏。 2012年6月
从《人民日报》为何关注清史研究谈起——2019年1月14日,中共《人民日报》刊登署名周群的长文“牢牢把握清史研究话语权”,作者周群是学术刊物《历史研究》杂志的常务副主编。中共头号党媒拿出很大的篇幅,发表一篇谈历史研究的文章。这当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一定有着强烈的现实针对性。 周群的文章是这样说的:“作为距离现今最近的中国封建王朝,清朝奠定了今日中国的版图疆域。当今中国面临的一些问题,有的是从清代发展、演化而来的,有的 或多或少可以找到清代的影响因子。尤其是一些涉及边疆、民族和宗教的重大现实问题,甚至与清代有着直接联系。这也使得清史研究与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有着 密切关系。还要看到,近些年来,一些意识形态领域的重大舆情,也往往与清代历史直接相关,清史研究事关意识形态安全。因此,如何看待清代历史特别是清代的 边疆政策、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就不仅仅是历史认识问题,而且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时代课题。” 周群进一步点出:“极少数学者对西方学术思潮缺乏应有的警惕,将国外历史虚无主义在清史研究领域的理论变种引入国内,有意无意地与以‘超越中国的帝国模式 ’‘内陆亚洲’等为核心概念的所谓西方清史学派进行‘对话交流’,影响清史研究走向。” 周群所说的“西方清史学派”,应是指所谓“新清史学派”。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汉学界兴起了被称为“新清史”的研究思潮。按照这派学者的看法,清朝 不是过去中国的改朝换代,清帝国不是传统的中国的帝国。清朝不等于中国,中国只是清帝国的一部分。 且以西藏问题为例。中国政府说,西藏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这里的“自古以来”,其实主要就是指自清代以来,明朝的版图不包括西藏。然而新清史学派告诉我 们,在清代,西藏和汉人的内地没有关系,只和清帝有关系;藏人的主子不是中国,而是清室。在清代,与其说是西藏属于中国,不如说在清代,西藏和中国都属于 清帝国。这就从根本上颠覆了西藏自古以来属于中国的历史观。它对当下中国官方的政治话语无疑构成尖锐的挑战。这就是为什么中共当局如此重视清史研究的原 因。 在我看来,新清史研究其实也不算新。鲁迅当年就对“我们的大清”一类说法嗤之以鼻。 鲁迅写到:“幼小时候,我知道中国在‘盘古氏开辟天地’之后,有三皇五帝,……宋朝,元朝,明朝,‘我大清’。到二十岁,又听说‘我们’的成吉思汗征服欧 洲,是‘我们’最阔气的时代。到二十五岁,才知道所谓这‘我们’最阔气的时代,其实是蒙古人征服了中国,我们做了奴才。直到今年八月里,因为要查一点故 事,翻了三部蒙古史,这才明白蒙古人的征服‘斡罗思’,侵入匈奥,还在征服全中国之前,那时的成吉思还不是我们的汗,倒是俄人被奴的资格比我们老,应该他 们说‘我们的成吉思汗征服中国,是我们最阔气的时代’的。” 鲁迅的意思很清楚:大清不是“我们”的大清,是人家满人的大清;成吉思汗不是“我们”的一代天骄,是人家蒙古人的一代天骄。 众所周知,当年孙中山闹革命,提出的纲领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辛亥革命,首先是排满。孙中山曾多次对日本人承诺:“满蒙不属中国,可任由日本取 去”。孙中山革命最初的目标只是实行“中国本部十八省”的独立,不包括满蒙,也不包括西藏,不包括新疆。辛亥革命最初打出的旗帜叫做“铁血十八星旗”,十 八星就代表中国本部十八省。所谓“恢复中华”实际上等于恢复明末版图。可见在当时这些革命派心目中,西藏不属于中国,藏人不属于中华。 可是,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变化。武昌起义枪响,随后又是南北议和,清帝逊位。1912年1月,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发表宣言说:“国家之本,在于人民, 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则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统一。”不驱除鞑虏了,改五族共和了。2月12日,宣统帝颁布退位诏书说: “仍合滿、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領土为一大中华民国”。满清皇帝把整个大清帝国全部交给了中华民国。于是,西藏似乎也就顺理成章地从清帝国的一部分成了 中华民国的一部分。 可是上述转换有一个大问题。如历史学家许倬云在《万古江河》一书里所说:清帝国是二元体制,汉地体系与满蒙藏体系。“这种二元体制是有清一朝独自发展的特 质,不但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在世界历史上也罕见相似的个例”。其独特性在于,以西藏为例,在清代,西藏既不像四川、山东那样是清帝国的一个省,也不像 朝鲜、越南那样是清帝国的一个藩属国。在清代,西藏和满清王室是供施关系。满人信喇嘛教,清帝尊西藏法王为上师,为西藏提供保护;藏人则把清室当作施主。 相比之下,这倒有些类似现在的英联邦的某些成员国,如澳大利亚、新西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是独立国家,都尊英王为共主,故而成为英联邦的成员。考虑到英 王并不尊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的领袖为上师,历史上澳、新都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而西藏并不曾是中国的或满清的殖民地,说明当年的西藏的地位还要更高些。这就 是为什么藏人坚持认为,在清代,西藏也是独立国家。 在这种关系中,西藏和清帝国的关系是建立在藏人和清帝的关系之上的,如同澳大利亚、新西兰和英联邦的关系是建立在它们和英王的关系之上的。如果英国废除君 主制,那么它们就不再是英联邦成员了,就和英国没有关系了。同样地,如果没有了清帝,西藏就和中国没有关系了。这层关联,康有为等立宪派非常清楚。立宪派 说:“欲保全蒙、回、藏,则不可不保全君主。”立宪派知道,唯有保留清帝,才能留住西藏。废除清帝,西藏就脱离了。这正是立宪派坚持君主立宪的目的之一。 如此说来,从清帝退位诏书到民国总统宣言,大清帝国和中华民国貌似完成了无缝对接,可是这种无缝其实是有大漏洞的。当然,如果藏人愿意接受这种对接,那就 不是问题;问题恰恰是,藏人从来没有接受过。 当清帝在退位诏书中把“满、汉、蒙、回、藏完全领土”全数交给中华民国时,并不曾征求过藏人的意见。起初,藏人对他们“被代表”甚至不知道。后来藏人知道 了,立即表态拒绝。1913年,流亡归来的十三世达 赖 喇 嘛正式声明西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还和蒙古签订《蒙藏条约》(注),互相承认独立主权地位。此后中华民国政府几次申述对西藏的主权,也曾派官员进藏,但西 藏政府都未接受。 中共当局要求十四世达赖喇嘛承认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达赖喇嘛说,出家人不能说假话。事实是,西藏在历史上并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历史是无法否定 的,但无论西藏的历史地位如何,让过去的过去,不纠结历史,一切向前看,注重未来发展。达赖喇嘛主张中间道路,不寻求西藏独立,而致力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 宪法的框架下,为全体西藏人民实现真正的民族区域自治。 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极具前瞻性、建设性和现实可行性。达赖喇嘛说:尽管到目前为止,对于中间道路,中国政府方面还没有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但是,政府和人 民哪个重要?当然人民更重要。虽然在专制政权下政府很有权威,但从长远看,还是人民更重要。达赖喇嘛说,他不是寄希望于中共当局,而是寄希望于中国人民。 当今中国有着巨大的变化,国内敢讲真话的人越来越多,汉人间支持“中间道路”的人也越来也越多,因此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一互利双赢的解决西藏问题方案终将取 得成果。 —————— (注)2007 年,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藏学家史伯苓( Elliot Sperling )在俄国的布里亚特(Buryat)的档案馆中发现了《蒙藏条约》正本,该条约的前言明确写道:“蒙古和西藏已经从满王朝解放,并从中国分裂出去,成为独 立的国家”。据史伯苓教授说,这件历史文物一直不公开,是因为中国政府的压力。
胡平:从《人民日报》为何关注清史研究谈起——2019年1月14日,中共《人民日报》刊登署名周群的长文“牢牢把握清史研究话语权”,作者周群是学术刊物《历史研究》杂志的常务副主编。中共头号党媒拿出很大的篇幅,发表一篇谈历史研究的文章。这当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一定有着强烈的现实针对性。 周群的文章是这样说的:“作为距离现今最近的中国封建王朝,清朝奠定了今日中国的版图疆域。当今中国面临的一些问题,有的是从清代发展、演化而来的,有的 或多或少可以找到清代的影响因子。尤其是一些涉及边疆、民族和宗教的重大现实问题,甚至与清代有着直接联系。这也使得清史研究与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有着 密切关系。还要看到,近些年来,一些意识形态领域的重大舆情,也往往与清代历史直接相关,清史研究事关意识形态安全。因此,如何看待清代历史特别是清代的 边疆政策、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就不仅仅是历史认识问题,而且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时代课题。” 周群进一步点出:“极少数学者对西方学术思潮缺乏应有的警惕,将国外历史虚无主义在清史研究领域的理论变种引入国内,有意无意地与以‘超越中国的帝国模式 ’‘内陆亚洲’等为核心概念的所谓西方清史学派进行‘对话交流’,影响清史研究走向。” 周群所说的“西方清史学派”,应是指所谓“新清史学派”。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汉学界兴起了被称为“新清史”的研究思潮。按照这派学者的看法,清朝 不是过去中国的改朝换代,清帝国不是传统的中国的帝国。清朝不等于中国,中国只是清帝国的一部分。 且以西藏问题为例。中国政府说,西藏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这里的“自古以来”,其实主要就是指自清代以来,明朝的版图不包括西藏。然而新清史学派告诉我 们,在清代,西藏和汉人的内地没有关系,只和清帝有关系;藏人的主子不是中国,而是清室。在清代,与其说是西藏属于中国,不如说在清代,西藏和中国都属于 清帝国。这就从根本上颠覆了西藏自古以来属于中国的历史观。它对当下中国官方的政治话语无疑构成尖锐的挑战。这就是为什么中共当局如此重视清史研究的原 因。 在我看来,新清史研究其实也不算新。鲁迅当年就对“我们的大清”一类说法嗤之以鼻。 鲁迅写到:“幼小时候,我知道中国在‘盘古氏开辟天地’之后,有三皇五帝,……宋朝,元朝,明朝,‘我大清’。到二十岁,又听说‘我们’的成吉思汗征服欧 洲,是‘我们’最阔气的时代。到二十五岁,才知道所谓这‘我们’最阔气的时代,其实是蒙古人征服了中国,我们做了奴才。直到今年八月里,因为要查一点故 事,翻了三部蒙古史,这才明白蒙古人的征服‘斡罗思’,侵入匈奥,还在征服全中国之前,那时的成吉思还不是我们的汗,倒是俄人被奴的资格比我们老,应该他 们说‘我们的成吉思汗征服中国,是我们最阔气的时代’的。” 鲁迅的意思很清楚:大清不是“我们”的大清,是人家满人的大清;成吉思汗不是“我们”的一代天骄,是人家蒙古人的一代天骄。 众所周知,当年孙中山闹革命,提出的纲领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辛亥革命,首先是排满。孙中山曾多次对日本人承诺:“满蒙不属中国,可任由日本取 去”。孙中山革命最初的目标只是实行“中国本部十八省”的独立,不包括满蒙,也不包括西藏,不包括新疆。辛亥革命最初打出的旗帜叫做“铁血十八星旗”,十 八星就代表中国本部十八省。所谓“恢复中华”实际上等于恢复明末版图。可见在当时这些革命派心目中,西藏不属于中国,藏人不属于中华。 可是,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变化。武昌起义枪响,随后又是南北议和,清帝逊位。1912年1月,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发表宣言说:“国家之本,在于人民, 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则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统一。”不驱除鞑虏了,改五族共和了。2月12日,宣统帝颁布退位诏书说: “仍合滿、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領土为一大中华民国”。满清皇帝把整个大清帝国全部交给了中华民国。于是,西藏似乎也就顺理成章地从清帝国的一部分成了 中华民国的一部分。 可是上述转换有一个大问题。如历史学家许倬云在《万古江河》一书里所说:清帝国是二元体制,汉地体系与满蒙藏体系。“这种二元体制是有清一朝独自发展的特 质,不但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在世界历史上也罕见相似的个例”。其独特性在于,以西藏为例,在清代,西藏既不像四川、山东那样是清帝国的一个省,也不像 朝鲜、越南那样是清帝国的一个藩属国。在清代,西藏和满清王室是供施关系。满人信喇嘛教,清帝尊西藏法王为上师,为西藏提供保护;藏人则把清室当作施主。 相比之下,这倒有些类似现在的英联邦的某些成员国,如澳大利亚、新西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是独立国家,都尊英王为共主,故而成为英联邦的成员。考虑到英 王并不尊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的领袖为上师,历史上澳、新都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而西藏并不曾是中国的或满清的殖民地,说明当年的西藏的地位还要更高些。这就 是为什么藏人坚持认为,在清代,西藏也是独立国家。 在这种关系中,西藏和清帝国的关系是建立在藏人和清帝的关系之上的,如同澳大利亚、新西兰和英联邦的关系是建立在它们和英王的关系之上的。如果英国废除君 主制,那么它们就不再是英联邦成员了,就和英国没有关系了。同样地,如果没有了清帝,西藏就和中国没有关系了。这层关联,康有为等立宪派非常清楚。立宪派 说:“欲保全蒙、回、藏,则不可不保全君主。”立宪派知道,唯有保留清帝,才能留住西藏。废除清帝,西藏就脱离了。这正是立宪派坚持君主立宪的目的之一。 如此说来,从清帝退位诏书到民国总统宣言,大清帝国和中华民国貌似完成了无缝对接,可是这种无缝其实是有大漏洞的。当然,如果藏人愿意接受这种对接,那就 不是问题;问题恰恰是,藏人从来没有接受过。 当清帝在退位诏书中把“满、汉、蒙、回、藏完全领土”全数交给中华民国时,并不曾征求过藏人的意见。起初,藏人对他们“被代表”甚至不知道。后来藏人知道 了,立即表态拒绝。1913年,流亡归来的十三世达 赖 喇 嘛正式声明西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还和蒙古签订《蒙藏条约》(注),互相承认独立主权地位。此后中华民国政府几次申述对西藏的主权,也曾派官员进藏,但西 藏政府都未接受。 中共当局要求十四世达赖喇嘛承认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达赖喇嘛说,出家人不能说假话。事实是,西藏在历史上并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历史是无法否定 的,但无论西藏的历史地位如何,让过去的过去,不纠结历史,一切向前看,注重未来发展。达赖喇嘛主张中间道路,不寻求西藏独立,而致力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 宪法的框架下,为全体西藏人民实现真正的民族区域自治。 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极具前瞻性、建设性和现实可行性。达赖喇嘛说:尽管到目前为止,对于中间道路,中国政府方面还没有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但是,政府和人 民哪个重要?当然人民更重要。虽然在专制政权下政府很有权威,但从长远看,还是人民更重要。达赖喇嘛说,他不是寄希望于中共当局,而是寄希望于中国人民。 当今中国有着巨大的变化,国内敢讲真话的人越来越多,汉人间支持“中间道路”的人也越来也越多,因此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一互利双赢的解决西藏问题方案终将取 得成果。 —————— (注)2007 年,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藏学家史伯苓( Elliot Sperling )在俄国的布里亚特(Buryat)的档案馆中发现了《蒙藏条约》正本,该条约的前言明确写道:“蒙古和西藏已经从满王朝解放,并从中国分裂出去,成为独 立的国家”。据史伯苓教授说,这件历史文物一直不公开,是因为中国政府的压力。 2019年3月30日,首发《议报》
胡平 :心理学界的一场地震——从斯坦福监狱实验被否定谈起——2024 年10月14日,著名的美国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G. Zimbardo)逝世,享年91岁。津巴多生前最著名的一项研究是他在1971年设计了“斯坦福监狱实验”(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这项实验是有史以来最有名也最有争议的心理学研究之一,在2015年还被改编成同名电影。 斯 坦福监狱实验是1971年由美国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领导的研究小组在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大楼地下室的模拟监狱内,进行的一项关于人类对囚禁的反应以及 囚禁对监狱中权威和被监管者行为影响的心理学研究。充当看守和囚犯的都是斯坦福大学的在校大学生志愿者。实验开始不久,“看守”就虐待“囚犯”,一些“看 守”就显示出真正的虐待狂倾向,而若干“囚犯”则在情感上受到创伤,有两人不得不提前退出实验,有一名“囚犯”尖声大叫,疑似精神崩溃。由此,心理学家得 出结论:环境能改变人的性格,有权力的人就可能滥用权力。这种性格的变化被津巴多称为“路西法效应”(The Lucifer Effect),上帝宠爱的天使后来堕落成魔鬼撒旦。无权者则被迫屈服,乃至精神崩溃。 斯坦福监狱实验在进行过程中即引发争议,批评者说这个实验“不道德”、“反社会”,故而提前终止。不过这个实验还是造成了很大影响,被写入很多心理学教科书,还成为电影、纪录片、书籍、电视节目乃至国会证词的主题。 2018 年6月13日,美国的VOX网站发表文章,指出斯坦福监狱实验有严重错误,不仅仅是其可疑的道德或缺乏数据,而是欺骗。根据先前未发表的津巴多的录音和对 参与者的访谈,证明这场实验实际上是一场骗局。那个充当囚犯发出尖叫的人承认,他的精神崩溃状是装出来的。一个充当看守的参与者说:“我把它当成一次即兴 表演。我认为我在做研究人员希望我做的事情。” 在我看来,斯坦福监狱实验与其说是欺骗,不如说是演戏。参与者被指定了角色,但是没有剧本,也没有导演的现场指导,参与者们按照自己对角色的领会而即兴发挥。这就注定了整个实验无非是一场演戏,即便参与者很投入,演得很逼真,但终究不是真实的而是假装的。 实 验允许“看守”虐待“囚犯”,例如辱骂,但规定不可以打“囚犯”,不可以伤害“囚犯”的肉身。“囚犯”挨“看守”辱骂,但“囚犯”知道挨骂的是他扮演的 “囚犯”,而不是扮演“囚犯”的他自己,所以不会有真正受辱的感觉;更何况作为志愿者,只要他不愿意了他就可以选择退出实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怎么可 能真的精神崩溃呢?只不过这位参与者自己设身处地,心想,一个人受到如此凌辱想来会发疯会精神崩溃吧,于是他就尖声大叫,做出精神崩溃的样子。再说那个充 当“看守”的参与者,既然研究人员要他充当“看守”,并告诉他可以虐待“囚犯”,他就可能认为虐待“囚犯”是研究人员希望他做的事,所以他就去虐待了。这 不等于他就真的成了虐待狂,不等于有朝一日他真的当了看守就一定会去虐待“囚犯”,如此等等。用不着阅读津巴多的录音和参与者的访谈,我们就可以做出上述 推断。 和 斯坦福监狱实验类似的,还有一部名叫《浪潮》的德国电影。这部电影讲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德国的一所普通中学发生的故事。一位高中老师要给学生讲授独裁 专制课。他发现,这些生活在自由世界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纳粹,什么是独裁专制,他们也不想知道,因为大家都觉得纳粹独裁专制那一套早已成为历史,一 去不复返,离他们很远很远了。这位老师为了让学生们了解什么是纳粹以及法西斯主义离我们并不遥远这一道理,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套“法西斯实验”,把自己的 课程变成“法西斯速成班”。这位老师自己扮演元首,然后就对学生灌输纳粹那套理念,强调集体主义,强调纪律,强调团结,强调对异己的排斥,等等。短短五天 下来,这个班居然成了一个袖珍版的法西斯小社会。不少学生沉溺其中,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一场实验课,差点就变成真正的纳粹分子了。由此,很多人得出一个惊人 的结论:世界离独裁只有五天!考虑到《浪潮》这部电影并非虚构,而是根据美国加州一所高中发生的真实故事改编的,上述结论更令人震撼。 我认为,从《浪潮》这部电影,根本推不出“世界离独裁只有五天”的结论。毕竟,《浪潮》讲述的只是一场在教室里进行的实验。它和真实的生活是两码事。 第 一、在这里,同学们事先就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做实验,他们知道他们是在参与一种不同于真实的日常生活的特殊生活;换句话,他们知道那不是真的,或者说,那 是和他们的真实的日常生活不一样的。作为受试者,他们愿意按照老师的要求去说话行事,那不等于在真实生活中他们也会接受那些要求那样说话那样行事。好比一 对拍电影的少男少女,本来素不相识,根据剧本和导演的要求,他们要互相说出很多亲密的话语,做出很多亲密的动作,并且做出很多倾心相爱的表情,等一场戏排 下来,有的说不定真的互相爱上了,但大多数不会如此。关键在于,如果他们不是被安排拍电影,作为素不相识者,他们根本就不会从开始相见就互相讲出那些亲密 的话做出那些亲密的动作和表情,因此就更没有可能发生后来的一切了。 第 二,电影《浪潮》讲述的只是在一个小小的中学班上发生的事情。同样的事情,要在一个大的社会里发生可能就不那么容易,或者很不容易。我们知道,在自由世界 内部常常存在着一些极端主义的团体,有的极端主义团体很有极权主义特色。但是这些团体一般规模都很小。所以我们不能根据在一个小的团体中发生的事情,就推 论说同样的事情在大的社会中也会发生。 让我们再来考察另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关于酬赏短缺心理学的实验。 1959 年,美国斯坦福大学的两位学者费斯廷格(Leon Festinger)和卡尔史密斯(James Carlsmith)做了一项著名的实验。他们要求受试者从事单调无聊的旋转木栓的工作。工作完成后,实验者对受试者说:这是一次研究个人期望影响其表现 的实验,下一批受试者正在外边等着受试。我们请你们说服他们,告诉他们所要从事的工作是很有趣的。为此我们将给予你们一定的酬金(有的给一美元,有的给二 十美元)。受试者答应了实验者的要求,对下一批受试者进行说服,告诉他们这个工作十分有趣,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单调无聊。最后在离开实验室前,要求受试者填 写一份问卷,回答对旋转木栓这一工作是否真正喜欢。 和一般人推测的相反,得到较少酬金(一美元)的受试者常常比得到较多酬金的(二十美元)的受试者在实验中表现得更加主动、更加卖力。在填写问卷时,前一批人往往更认真地表示他们真心地喜欢旋转木栓的工作。 按 照费斯廷格的解释,得到酬金较少的人,正因为酬金太少,所以他们尤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是受到利诱的结果,因此他们更倾向于说服别人——首先是说服自己 ——旋转木栓的工作果真是十分有趣的。得到酬金较多的人则相反,因为他们无法向自己隐瞒自己的行为只是为了得到优厚的报酬这一事实,所以他们虽然比较勉强 地对别人撒了谎,但终究不愿,也不能对自己也撒谎。费斯廷格和卡尔史密斯总结道:“当以提供报酬来引诱一个受试者去说一些与他自己的见解相矛盾的东西的时 候,个人的观点便趋于改变,以便更好地与他们所说的那些东西保持一致。但提供的报酬越多(超过了引起此类行为所必需的数量),其效果则越小。” 费 斯廷格和卡尔史密斯的实验被公认为在社会心理学研究上具有开拓性意义。不过,我对这个实验及其结论很有些怀疑。事实上,我们的确不难对上述实验的结果给出 另外的解释。既然受试者事先就被告知他们要参与一项重要的科学实验,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使他们觉得自己被吩咐去做的工作是很有意思的——不是旋转木栓 有意思,而是把旋转木栓做科学实验有意思。获得报酬较少的受试者会认为那份报酬是自己的工作所得,并不是物质利诱,内心倒相当坦然。获得报酬较多的受试者 明知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值那么多钱,因而有无功受禄的不安,反而会怀疑自己所作之事究竟有多大意义(给这么多钱,我还以为做多么复杂多么有意思的事呢,结果 就做这么一破事,哪值那么多钱啊!)。所以前者会在问卷上写下肯定的评价,而后者多半会写下否定的评价。 一 般人都认为,自然科学需要做实验,社会科学也需要做实验。但是,拿人做实验和拿物做实验是不一样的。一块矿石,不会因为它从矿山上放进实验室,其性质就发 生某种改变;但是,一个人离开他的日常生活,参加到一项被他人设计的实验,那本身就是一种改变。其心理状态很可能会发生变化。你在实验室里按照研究人员的 要求去做某件事,你的行为、你的感受是一回事;你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去做某件事,你的行为、你的感受,则很可能是另外一回事。不少社会科学家(尤其是心理学 家)所做的社会科学试验,由于忽略了这种变化和不同,因而其结论不一定靠得住。 再 有,科学实验的结果应该有可重复性。可是上述几个实验都不可能有可重复性,因为人类有学习的能力。就以斯坦福监狱实验为例。在斯坦福监狱实验之后,你再找 别的人做同样的实验,结果很可能会不一样。就算你把参加斯坦福监狱实验的原班人马再做一次同样的实验,结果也不可能是一样的。
胡平:中国新冠疫情究竟死了多少人?——几个官方数据都不靠谱。按照中国疾控中心公布的数据,从去年(2022年)12月6日解封到今年(2023年)2月9日,共有87,468人死亡(2月9日之后,疾控中心的数据不再更新)。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数据,截止2023年12月6日,中国感染病例9千9百万(99,320,723),病死12万(121,877)。 这 两个数据都太离谱, 地球人没人会信。倒是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讲到了两个相关数据,给出了不同的死亡数据。吴尊友在(2023年)1月21日发文说,中国解封后已经有 80%的人口感染过新冠病毒。吴尊友在2月9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新冠病毒的病死率2022年的12月份是0.08%,那么中国在2022年12月6日解 封以来两个月,感染人数大约是:14亿x80%=11.2亿,病死人数就大约是:11.2亿x0.08%=89.6万。 不 过,89.6万这个死亡数据仍然偏低。因为吴尊友说的2022年12月份新冠病死率0.08%这个数据,是国际平均病死率,由于在这段时期中国的 情况和其他国家的情况有着很大的差别,因此,我们不能把其他国家的平均病死率,把国际平均病死率,径直地当成中国的病死率。第一,中国的国产疫苗的效力比 较低,第二,在2022年12月解封之前,中国人感染过新冠的人相当少。在2022年12月这波疫情中,别的国家的人大都是再次感染、甚至三次感染四次感染,故而病死率比较低,唯有中国人,基本上都是首次感染,所以病死率要高得多。这两条加在一起,就造成了中国人最缺乏群体免疫力, 中国成了免疫洼地。面对同一种病毒,中国人的免疫力要比其他国家低得多,因此病死率 必然会比国际平均病死率高得多。因此死亡人数就绝不止89.6万,而是要比这个数字高若干倍。 《纽 约时报》2月16日发表文章“放弃‘清零’后,中国到底有多少人死于新冠”。文章提出四种数据:一是基于上海疫情爆发建立的模型:死亡人数——160万, 二是基于出行模式的估计——97万,三是基于近期测试数据的估计——150万,四是基于美国死亡率的估计——110万。 从额外死亡人数推算新冠死亡人数 因为外界无从获得中国新冠死亡的可靠数据,一个替代方法是,我们可以根据额外死亡的人数,大致推算出新冠死亡的人数。所谓额 外死亡人数,是用某段时期的实际死亡人数,减去以过去数据为基础预测出的同期死亡人数而得。当然,额外死亡人数并不直接等于新冠死亡人数。因为在这中间, 除了新冠导致的死亡之外,还有受医疗挤兑影响无法及时就医而死于新冠以外疾病的,还有因外出受限等生活习惯变化造成原有慢性病恶化而死去的,还有因经济困 难而自杀的,等等。与此同时,在疫情封控时期,有些死亡又会减少,例如开车坐车的人大量减少,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会减少。但是毕竟,在新冠死亡数据缺少统计或秘而不宣的情况下,额外死亡人数总是给我们推算新冠死亡人数提供了重要的依据。研究传染病流行情况常常要采用这种方法。 先 看看中国官方是否提供了疫情期间的额外死亡数据。中国的国家统计局每年要公布人口统计数字,包括该年的死亡人数,死亡率以及和前一年的增减的百分比。根据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2年末,全国死亡人 口1041万人,比2021年增加27万人。但是请注意,这个“2022年末全国死亡人 口1041万人”是不包括2022年12月的死亡人口的。在1月17日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2022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新闻发布会上,国家统计局局长康义告 诉我们,我国人口每十年做一次普查,最新的是2020年的全国人口普查,普查到每一个人。10年期间采用抽样调查的方法,再加定向追踪取得一些参数来推算 全年的总人口、出生人口和死亡人口。在非普查年份,人口抽样调查的时点是每年11月1日0点,所以暂时还没有2022年12月死亡人口的数据。 如此说来,到目前为止,中国官方还没有告诉我们在疫情期间——主要是在疫情海啸期间——中国的额外死亡人数。 外 界倒是有人研究额外死亡人数的。8月24日,美国医学会杂志官网(JAMA Network)发表了西雅图华盛顿大学几位华裔学者的研究报告。研究发现,中国在结束清零政策后的头两个月内,也就是从去年12月至今年1月,30岁以 上的人的额外死亡人数估计有187万。这项研究是根据中国一些大学公布的死亡率数据抽样以及中国互联网上搜寻进行的。 从尸体火化数据推算额外死亡人数,再进而估测新冠死亡人数 在 中国,要了解一段期间内的死亡人数,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查看尸体火化数据。中国禁止土葬,死人一般都是火化,而各个火葬场的尸体火化数据是有记录的。当 然,在实际上,也有些地方是把死人土葬。尤其是在疫情海啸期间,火葬场不堪重负,因此在广大农村,有不少地方的农民是把死者就地土葬,还有自己搭起架子把 尸体火化的,这些死者都没送进火葬场,因此不在火葬场火化的统计数字之内。但尽管如此,查看火葬场尸体火化数据仍然是我们了解死亡人数、从而推算出额外死 亡人数、再进而估算出新冠死亡人数的重要依据。 4月13日,《华尔街日报》刊文说,该报调查发现,中国30多个省、市或区,通常每季度发布一次的尸体火化数量的官方报告要么消失了,要么没有按时更新。南京市从2020年第一季度以来,发布的每一份报告都删除了尸体火化数这一项目。《华尔街日报》向中国民政部和南京市有关部门发出问询,中国民政部和南京市有关部门都未作回应。《华尔街日报》说,尸体火化数据的缺失让估算难度大增。 这当然是中国政府心虚。它知道到外界会根据尸体火化数据推算出额外死亡数据,然后估计出新冠疫情死亡数据,所以它干脆把尸体火化数据统统给删除了。 不过,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出于疏忽,有个别地方的尸体火化数据还是发布出来了,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7 月13日,浙江省民政厅公布了2023年一季度的统计数据。其中,火化尸体数达17.1万具。有网友查询去年同期数据(2022年1季度)发现,相比去年 同期的9.9万具,增长高达72%。于是引发网民热议。三天后,浙江省民政厅从官网删除了此数据,网络上的相关话题和讨论也被屏蔽。 方 舟子在 X(推特)上写道:2023年一季度浙江省火化遗体数同比增长72.7%,也就是一季度多死了7万人。但一季度新冠疫情已是尾声,关键是去年第四季度火化 遗体的数量。即使保守估计去年第四季度火化遗体情形相似,那么浙江因新冠死亡人数也有15万,浙江人口占中国4%,不考虑浙江医疗条件较好,即全国新冠死 亡人数4百万,这是下限。 有网友查到河南省县级市长垣市民政局的“2023上半年年中工作总结”。其中明言,该市2023年1-6月共火化遗体1184具,较去年同期664具增加520具,同比增长78.3%。 又 有网民查到广东惠东县广东民政局的“2022年上半年工作总结”以及“2023年上半年工作总结”。这两份文件提到,2022年1-5月,县殡仪馆共完成 火化遗体2245具,其中本县户籍的845具;而2023年1-5月,县殡仪馆共完成火化遗体4804具(下面是截图)。按照这个数据计算,2023年1 -5月火化遗体数比去年同期增长114.0%。 国内有个网站,叫《自由知乎》。这个网站可用于查看《知乎》上一些被删除的问题和答案。自由知乎上有篇文章,题目是《如何看待广东人囗大县惠东1-5月火化遗体数暴增114%?》(今天我去查,文章的标题还在,内容已经删除了)。作者把浙江那个一季度同比增长72%,和河南长垣1-6月同比增长78.3%,以及广东惠东1-5月同比增长114% 这三者综合考虑,推算如下: 第一波死亡峰在12月下旬和1月,2月开始就基本没什么超额死亡了,第二波4月底开始,5月下旬和6月初算是死亡峰,但这一波峰不高。我们粗算一下: 浙江那个数据,3×1.72-3=2.16,粗算1月份超额死亡率216%。 广东这个数据,我们假设5月份超额死亡率50%,5×2.14-5-0.5=5.2,粗算1月份超额死亡率520%。 河南那个数据,我们假设5月份和6月份超额死亡率分别为50%、10%,6×1.783-6-0.5-0.1=4.098,粗算1月份超额死亡率409.8%。 取三地算数平均值,得1月超额死亡率381.9%。 与大陆同防同放向来保持一致中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去年12月和今年1月超额死亡率几乎持平,都是接近300%。 我们取个整吧,今年1月份超额381.9%,去年12月超额318.1%,这样两个月平均超额350%。 中国大陆之前平均每月总死亡85万,那么根据以上数据可以推出:中国在2022年12月和2023年1月两个月里的总超额死亡数大约是595万。 我以为上述推算是比较合理的,其结果是比较靠谱的。 我们再回过头去比照世界卫生组织的相关数据。 截止2023年12月6日,全球新冠感染病例共7亿7千2百万(772,138,818)。其中,中国,感染病例9千9百万(99,320,723)。但根据吴尊友的估计,中国感染新冠的人口占中国总人口的80%,也就是11.2亿。这个数据比世卫组织说的全球感染病例7亿7千万还多得多。再有病死人数,按照世卫组织的数据,全球累计死亡人数698万(6,985,964)人,而 按照上面基于几个地方泄漏的尸体火化数据进行的推算,中国在疫情期间——主要是在疫情海啸期间——即2022年12月到2023年1月期间——的额外死亡 人数高达400万甚至595万。刨除掉其中非新冠死亡人数,那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在绝对数量上是全球第一,按比例算也是在全球名列前茅。 中共当局一直夸口说,在习近平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下,中国抗疫创造了奇迹,中国的新冠感染率和死亡人数保持在全球最低水平。但实际情况却是反过来的。 2023年12月11日,首发RFA
在中国的监狱里,一方面,经常发生离奇的死亡,如躲猫猫死,喝凉水死,等等,另一方面,如果你绝食抗争,狱方会对你强行灌食,绝不让你饿死。在这时,他们又好像比你自己还更珍惜你的生命。我好几位朋友都坐过共产党的牢房,他们告诉我,每当他们绝食抗争,狱方必定强制灌食;还说这是人道主义。 这真的是爱护你的生命,是人道主义吗?当然不是。 本来,在监狱里,囚犯要抗争,手段很有限,绝食便是其中仅有的几种之一;但狱方若有权强制灌食,那就是废掉了绝食之功,那就是剥夺了囚犯们仅有的反抗权利。这才是当局要给绝食者强行灌食的目的所在。 那年,在美国关塔那摩监狱,有犯人绝食抗议,狱方对绝食者强制灌食。2006年3月9日,来自英国和美国等7个国家的260多名医生,在世界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发表了一封联名信,指出,用强制灌食的方式来解决在押犯人绝食抗议的问题“无疑是错误的”。联名信呼吁美国关塔那摩监狱管理部门准许在押犯人绝食而死。 联名信要求,对绝食犯人进行强制灌食的军医必须受到惩罚,因为他们违反了禁止强制灌食的国际医学协议。医生们在信中说,对绝食者如此做法,医生的最基本职责是要承认犯人有权拒绝。 联名信里提到的国际医学协议,是指在1975年10月于东京召开的29届世界医学大会通过的《东京声明》。该声明在2005年和2006年两次理事会会议上又分别修订。其中第六条是:“当囚犯拒绝食物/饮水,且医师认为他(她)的自愿绝食出于自主、充分理性的判断时,不得对其进行人工喂食。囚犯作决定的能力应经过一位以上独立医师的确认。医师应该向囚犯解释绝食的后果。” 医生的使命是救死扶伤,可是在这封联名信里,医生们却要求准许别人绝食而死。乍一看去十分荒谬,其实,这反映出两个价值的尖锐冲突:一个是爱护他人的生命,另一个是尊重他人的意志(这不等于赞同他人的诉求,例如那260多名医生就未必赞同关塔那摩囚犯的诉求)。这两个价值都十分重要。然而当二者发生冲突,只能选择其中一个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尊重他人的意志更重要。
15年前的今天:今天是刘晓波日——2010年12月10日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礼侧记——2010年12月10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市政大厅举行了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礼。一年一度的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礼本来就举世瞩目,今年更是非比寻常。一位西方记者说:“由于中国政府的不遗余力,刘晓波的新闻占据了所有国际主流媒体的频道。”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2010 年12月10日是刘晓波日。 颁奖礼庄严,隆重,神圣,感人至深。最感人的一刻莫过于诺委会主席把诺奖证书放在给刘晓波留置的椅子上,全体起立,长时间的鼓掌,向仍在中国锦州狱中的刘晓波致敬。我是很不容易激动的人,那一刻,热泪盈眶。 先前,刘晓波的妻子刘霞告诉我们,如果她不能出席颁奖礼,让我代她致谢词。可是在那以后,我们就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信息。负责与挪威诺委会联络的杨建利提议在颁奖礼上,由我代刘霞致谢词,或者是由我用中文朗读刘晓波对最后的陈述,但挪威诺贝尔委员会方面坚持,如有任何人代表刘晓波或刘霞上台讲话,一定要有法律认证的授权,而我们只有网上的对话记录,所以我们的建议未被采纳。 在一百年来第一次给中国人颁奖的典礼上缺少中国人的声音,这确实是很大的遗憾。于是我们就决定在颁奖礼的头一天,12月9日晚间的招待酒会上,我上去代刘霞讲几句话。因为我们手里没有刘霞自己写的致谢词,也没有经由刘霞授权别人代写并得到刘霞本人认可的致谢词,所以在发言中,我只能代刘霞说一声感谢,感谢挪威诺贝尔委员会,感谢那些提名和支持的朋友,感谢所有参加颁奖礼的贵宾。你们对刘晓波的支持,不仅表达了你们对刘晓波的关切,而且也表达了对中国所有良心犯的关切,表达了对中国人权问题以及世界和平的关切。 在颁奖礼上,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恰好与美国国会议长南希·佩洛西相邻。佩洛西是资深国会议员,自1989年至今,21年来对中国人权的关切与支持始终不渝。我对她说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在这次颁奖礼上,我见到了神交已久的米奇尼克(Adam Michnik)先生。米奇尼克是当代波兰最著名的知识分子之一,曾担任团结工会顾问,是波兰民主运动的灵魂人物。早在1988年,我就把《纽约时报杂志》上一篇介绍他的长文翻译成中文发表在《中国之春》杂志上;1998年,我又在《北京之春》杂志上发表一篇长文对米奇尼克做了比较系统的评述。今年7 月,米奇尼克访问北京,和国内几十位自由派学者和维权人士座谈。这次刘晓波获诺贝尔奖,我们几个晓波的朋友在和刘霞商量邀请哪些国际友人出席颁奖礼时,我竭力推荐米奇尼克。这次相见,自然很高兴。在宴会上我和米奇尼克同席。我和他相约今后加强联系。我相信,以米奇尼克的经验和智慧,一定会给我们中国的民主化提供很多深刻的思想和宝贵的建议。 热比娅也应邀出席了颁奖礼。有些异议人士不赞成邀请热比娅,他们担心这会给中共提供口实,说我们民运支持疆独。我当初就提议邀请热比娅。我认为邀请热比娅是完全正确的,非常必要的。不错,部分维族民众确有独立倾向,但在很大程度上,维族人的独立倾向是被共产党逼出来的。既然我们都希望在未来的民主中国,维族人会自愿地选择和我们在一起,那么我们就应该从现在起,充分向他们表达我们的同胞之情。如果连我们都出于避嫌的考虑不邀请他们,那岂不会使他们对我们汉人更不信任?那岂不是把他们朝“独”的方向推? 热比娅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她对采访的记者表示:希望刘晓波获得和平奖后,中国对少数民族有所改变;她受《零八宪章》感动,愿意签署这份宪章。热比娅还表示,她认为维族人对《零八宪章》的看法应该和她是相似的,假如维族人有权利签署宪章的话,她会愿意代表他们签署。只是现在维族人在中国还没有这个权利。现在由于中共的压迫,很难真正听到维族人的心声。参加奥斯陆颁奖活动的另一位维族人士塞托夫(Alim Seytoff)是我们的老朋友,早先出席过几次《北京之春》主办的研讨会。他高兴地对我说:“祝贺刘晓波获诺贝尔奖。没有共产党,才有新中国。” 流亡藏人的代表也出席了奥斯陆的颁奖礼。就在同一天,藏人在纽约举行集会,纪念达赖喇嘛荣获诺贝尔和平奖21周年,庆祝刘晓波荣获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纽约地区的很多民运人士应邀出席了这场藏人的集会。我相信,刘晓波获诺奖这件事,对于汉人与藏人、维族人等少数民族的相互理解,相互尊重是很大的促进,也为今后我们共同努力,建设民主的联邦的中国是很大的促进。 人们常把这次颁奖礼和1935年德国记者奥西茨基获奖相提并论。其实这两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1935年那次颁奖,在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内部有很大争议,两名成员持反对立场乃至愤而辞职,挪威国王王后拒绝出席颁奖仪式。这次刘晓波获奖,诺委会五名成员一致通过,国王和王后出席了全部三项活动(颁奖礼,宴会和音乐会)。在宴会上,结束用餐后,大家来到客厅,国王与王后也来到客厅。好几位中国异议人士上前与国王交谈并合影。 毫无疑问,今年的和平奖是诺贝尔和平奖一百多年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它给中共当局造成的压力之大,为六四后21年来所仅见;而中共当局的反应之恶劣,更是史无前例。是的,中国正在崛起,但是控制中国的中共当局却是一个对人权与民主等普世价值极端敌视的政权。这里,我要再次强调,今后十年,对于中国是极为关键的,对于人类也是极为关键的。如果在未来十年,中国还未能走上自由民主的康庄大道,那么不但是中国自己,还有整个世界,必将遭遇巨大的灾难。这就要求我们决不可一味等待,而必须奋起抗争。要等历史来改变一个专制政权,只是一种推迟抗争和回避风险,要另一代人来抗争来冒险的做法;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抗争很可能更困难,风险很可能更巨大,而胜利则很可能来得更艰辛,更苦涩。 颁奖礼曲终人散,我们应该、也必须使之成为一个新起点,一个动员中国民众和国际社会,为早日在中国实现人权与民主的正义抗争的新起点。
科举作弊,“卖关节”——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为了防止作弊,设计出许多规则:考题事先严格保密,考生入考场要经过检查以防夹带,考卷上的考生姓名是密封的,还有,考卷上交後一律由专人重新誊抄,这样,考官想从笔迹上辨认出张三李四因此“开後门”就根本办不到了。 照说,有如此周详的规定,作弊是不可能的了,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种作弊法叫“卖关节”。何谓“卖关节”?考官事前暗中告诉考生:你在考卷第三行第五格出写上“之”字,在第六行第八格写上“乎”字,在第七行第十格写上“者”字,在第九行第十四格写上“也”字。我批考卷,只要见到在这些指定位置写上“之乎者也”的,就批个高分让他中举。毕竟,别人碰巧也在这些位置写上这几个字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卖关节”的高明处尤其表现在行贿受贿的办法上。考官“卖关节”是极重之罪,查出来是要杀头的,所以没有厚利没人肯干。假定考官卖个关节给你要收一千两银字,问题是这笔钱怎么个给法呢? 如果考前考生就偷偷送上银子,万一考官光收钱不办事怎么办呢?谅你考生也不敢声张。第一,没有证据,你声张也没用。第二,考官受贿固然是罪,考生行贿也是罪,你若一声张,岂不是先把自己给送进监狱了? 如果约定在发榜之後再交钱,万一考生不认帐怎么办呢?你考官也同样不敢声张,不敢找考生要钱,只好吃哑巴亏。 於是想出一个办法,在考前,考生先交给考官一百两银子作定金,其余九百两发榜後再给。这样,即便考官食言,发榜後考生名落孙山,考生方面不过损失一百两而已,这个亏还吃得起。 麻烦出在余下那九百两银子怎么付。若考生中了举却不肯付了,考官奈何?因此,考官要求考生先写一张借条:“今有张三借到李四大人九百两纹银,准予某月某日前奉还。”下面有借钱人张三的签名和章印。古时候,中国不兴公证,但要认签字盖章,有签字盖章就有法律效力。这样,考官就可以放心了。 可是在那一边,考生又不放心了,万一你考官不让我中举,事後还拿着借条敲我九百两银子的竹杠,我这亏就吃得太大了。 这就发明出最後的一招,也是最绝的一招。考生在借条上签名时,前面加上四个字“新科举人”,再倒填日期,把考前的日子写成发榜後。如果真中了举,考官凭着这张借条,不怕考生不补齐那九百两。如果考生名落孙山,这张借条就不灵了。别人会认为借条上的签字系他人仿造——“张三不是新科举人嘛。” 通常所谓作暗盘交易,双方既要互相利用,必须狼狈为奸,甚至生死相托,但小人之间何言信义?彼此都最怕对方中途变心,在互相勾结时又都不能不留上一手,但是,顾於此者必失於彼,顾上了这头就很难再顾上那头,所以要成事极难极难,稍一不慎就导致囚徒困境,或者一方成了牺牲品,弄不好还两败俱伤。象“卖关节”全套设计,巧妙周详,天衣无缝,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两头全拴死,真称 得上匠心独运,万无一失了——至少是把出事的风险降到最低限度。
我相信,正如作者杨小凯自己所言,此书在五十年后“还会被人记起”。传世之作未必畅销。它也许永远只有少量的读者,但这少量的读者永远不会断绝,世世代代,它都能为自己觅得知音。胡平:永恒的纪念——读杨小凯《牛鬼蛇神录》 杨曦光(即杨小凯)写的《牛鬼蛇神录——文革囚禁中的精灵》一书中的大部份章节,曾经以《狱中回忆》之名在《中国之春》和《北京之春》杂志上连载。我每篇都细细读过,记忆犹新,但得知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这本书(1994年),仍然忍不住去邮购了一本。在我看来,杨曦光的《牛鬼蛇神录》是我这一代人所写的有关文革的最优秀的著作之一,也是中国人写的有关中国古拉格的最优秀的著作之一。这本书出版已有四年,英文版也已上市,但似乎未见热烈反响,不过我相信,正如作者自己所言,此书在五十年后“还会被人记起”。传世之作未必畅销。它也许永远只有少量的读者,但这少量的读者永远不会断绝,世世代代,它都能为自己觅得知音。 在中国,坐过共产党监狱的人很多,但描写共产党监狱生活的作品很少,写得好的则少之又少。《牛鬼蛇神录》堪称此类作品中的杰作(顺便一提,刘青写的《狱中回忆》亦是同类作品之又一杰作)。一九六八年,当时还不满二十岁的杨曦光,因为写了一篇题为《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而被中共当局点名打成“反革命”,整整坐了十年监狱。和一般描写监狱生活的作品不同,杨曦光这本书很少写到自己,他写的几乎全是别人,是形形色色的狱中难友。这中间有地下反对党的领袖,有从事当局不允许的自由经济活动的民间企业家,有强盗,有小偷,有不同背景、不同政见的政治犯,有宗教信徒,有作家,还有国民党时代的官吏。作者有惊人的记忆力和出色的文字工夫,他能用短短的篇幅就把这些人物都写得十分生动。《牛鬼蛇神录》揭示出中国政治生活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而又不被常人熟悉的方面。尤为可贵的是,作者具有一种非凡的政治观察力和领悟力,我们可以通过他的眼睛,更深刻地认识文革,认识中国社会,认识共产党革命。 在杨曦光笔下的诸多人物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刘凤祥。刘凤祥原任湖南日报主编,五七年被打成右派,文革中被打成群众组织的“幕后黑手”,还涉嫌组织地下反对党,因而被捕入狱,后来被当局处以死刑。刘凤祥一度被关进杨曦光所在的号子里,两人一见如故。就在相识后的第二天夜晚,刘凤祥向杨曦光和盘托出了他的全部政见,他从五七年反右运动讲起,一直讲到文革,最后还预测到毛泽东与林彪的冲突。杨曦光说:“那是我永世难忘的一堂现代中国政治历史课。”在时隔三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读到刘凤祥的这番讲话,仍不能不为它的深刻洞见所震撼。 杨曦光很少直接写到自己,但是他通过描写别人,通过描写别人给他的感觉印象和观念启示,间接地写到了自己,尤其是写到了自己的思想转化与发展。譬如,他从私人企业家卢瞎子那里懂得了共产党词典中资产阶级概念的虚假性,从李牧师那里看到了宗教引人向善的巨大力量,从刘成宇和建妹子的爱情悲剧中体会到中共治下的城市、农村户口制度的可恶,等等。他向比自己有学识的人学习知识,向不同经历的人们了解社会。其实,这些描写也不经意地向读者展现了作者自己的品格,不只是他的好学深思,还有他的顽强、真诚、正派,富于同情心。 真正历经大磨难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往往只用平实的的语调,特别是在写到自己的感情波澜时,作者下笔很简洁,很克制,别有一种含蓄的深沉。例如作者得知刘凤祥被处决那一段文字,寥寥数语,每读至此,都让我感到十分沉重。 在书的结尾,杨曦光刑满释放,那已经是一九七八年的春天了,毛泽东时代正在被一个新的时代所代替。满怀著对未来的向往和不安,杨曦光离开了劳改农场。他不由得想起他的难友,那些死去的冤魂。他对自己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能让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动人心魄的故事消失在黑暗中,我要把我亲眼见到的一段黑暗历史告诉世人,因为我的灵魂永远与这些被囚禁的精灵在一起。” 杨曦光写成了这本书。他为那些逝去的精灵留下了永恒的纪念。 2001年12月27日
胡平:还会再来一次文革吗?(2006年6月)——在文革这场大灾难过去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却听到有不少人高呼“再来一次文革”。初听之下,很是让人惊讶。不过认真读一读这些人的文章讲话,我们发现,原来他们所呼吁的文革并不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文革。他们所说的文革是群众起来批斗当权派,是群众在中共最高领导人的发动和支持下批斗当权派,批斗贪污腐败的大小官员。有的人还愤愤地说,要是再来一次文革,一定要把那些当权派整得更厉害点。 且不说把文革中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批斗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说成是整治贪官污吏,大有扭曲文革本来面目之嫌。问题是,即便按照三年文革论,批判反动路线和揪斗各级当权派也衹是其中的一段而非全版。看来,在高呼“再来一次文革”的朋友那里,文革就像一条香肠,想从哪儿切就可以从哪儿切,想吃哪段就可以吃哪段。文革是一部十集电视连续剧,他们不要前面三集,也不要后面四集,衹要中间三集。他们不要批三家村,不要对文化界黑帮黑线的全面专政,不要红八月,也不要清理阶级队伍,不要清查五一六,不要一打三反,不要上山下乡;衹要中间一段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衹要揪斗当权派造反夺权。多惬意啊。 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些高呼“再来一次文革”的朋友们,就象一切想入非非的吃后悔药者一样,在他们关于再来一次文革的想像中,别人,尤其是他们的敌人和对手们,统统都照上次文革的老剧本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重演一遍,而唯有他自己和他们的战友们却可以凭着事后的聪明作出大不相同的选择。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你有了后见之明,别人不也一样吗?要是再来一次文革,你计划在文革第三集第四集把你的对手整死,没准儿你的对手却早就琢磨着赶在第一集第二集就先把你整死呢。 可见,关于再来一次文革,关于再来一次文革我要如何如何的说法,都是经不起分析的。它们衹是表达一种情绪而已。 从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发现,文革是空城计,衹能玩一次,可一不可再。文革之所以能搞起来,能搞成那个样子,就在于当时人们都不知道(或自以为知道而其实不知道)毛到底要做什么以及毛到底要怎么做。发动文革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对毛的个人迷信个人崇拜。当时的人,不论是出于年幼无知还是出于老奸巨猾,都是要跟毛走的,至少是不会正面反对毛的。这个前提不成立,一切就无从谈起。如果刘少奇、陶铸、贺龙以及林彪等一大批老干部们事先就知道他们将被折磨得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他们还会在文革开始时举手支持毛么?如果老红卫兵们事先知道他们的父母也是运动的对象,他们自己也会从小太阳变成反动分子,他们还会去创建红卫兵,为毛泽东打前锋吗?如果造反派事先知道他们的造反衹不过是为毛利用打击其政敌,一用完就抛弃就进监狱,而后建立起来的社会是个更糟糕的社会,他们还会愿意充当这样的工具和牺牲品吗? 我们可以断言,如果再来一次文革,几乎所有的人都会作出和第一次文革截然不同的选择,所以第二次文革必定会很不相同于第一次文革。更何况今日中国并没有当年那种对领袖的个人崇拜(补上一句:今天习近平搞的个人崇拜,和当年毛的个人崇拜不可同日而语。文革的过来人很知道这两者只是形似而已)。所以根本就不会再发生一次文革。我不是在“历史不会重复”或“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种泛泛的意义上说不会再发生文革,我是在更强得多的意义上说不会再发生文革。 至于有些人说“文革仍然在继续”,“文革在中国还没有结束”,他们所说的“文革”衹是一种引申,一种比喻。它实际上指的是一党专政、政治迫害或钳制言论以及诸如此类。其实,那些高呼“再来一次文革”的人无非是痛感今日中国贪污腐败泛滥成灾,希望民众奋起抗争。对此我们深表赞同。不过我们不赞成“再来一次文革”这种说法,因为这种说法太不清晰太不准确,它太容易引起误解,太容易唤起许许多多善良的人们的痛苦记忆,因此招致强烈的反感和抵触。既然有的是更清晰更准确的说法,为什么不用更清晰更准确的说法呢? 摘自《毛泽东为什么发动文化大革命》。 全文链接:
有哪些国际条约讲到琉球群岛的归属?1、1951年旧金山和约规定琉球群岛由美国托管,日本保留剩余主权(residual sovereignty)。什么叫剩余主权?剩余主权就是主权,是潜在主权,未来收回的主权。这就有些象租借。例如香港(准确地说是新界)租借给英国99年。在租借期间,香港在英国统治之下,但中国政府仍保有到期收回主权的权利。这就是剩余主权。 旧金山会议有美英等四十几个国家参加。丢掉大陆败退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没有与会,但对其结果表示原则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因为在当时不被承认也没有参加会议,会后曾发表声明表示不承认,但就在这个声明中,中国政府明确主张琉球属于日本。苏联也主张琉球归还日本。在当时,中苏都主张琉球归还日本,反对美国托管。可见,琉球的主权问题已经得到有关国家的确定。 2、1971年美日《关于琉球诸岛和大东诸岛的协定》,美国承认“琉球属于日本”。 3、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苏联承认琉球属于日本,支持琉球归还日本(当时琉球被美国托管)。 4、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间接确认日本对琉球行政权,未挑战主权。直到今天,中国版的日本地图都把琉球划在日本国。中国政府在法律上从未正式承认琉球主权属于日本, 但在政治、外交、行政、军事、地图等一切实际层面, 长达76年(1949–2025)一直把琉球当作日本领土来对待, 也从未正式向日本或国际社会提出过任何主权要求。间或有人提出琉球地位未定,外交部华春莹、洪磊、汪文斌等发言人都会说那是学术讨论,不代表政府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