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韵和
4个月前
马笑冬:发起斗人的是干部子弟吗? 叶维丽:我相信是以干部子弟为主,当时革命是要有资格的。我觉得强调这一点很重要。而且我也相信,一旦红卫兵成立,这些人可能都是红卫兵。但8月5日 那天她们不是以红卫兵的名义干的。 把目击者看到的片断连在一起,过程大致是这样的:校领导从楼里面被押出来 ,押出来后是先开会还是先围着教学楼游街我不清楚。在游街的过程中就开始打了 ,是用带钉子的木板打的,可能是废旧的板凳腿或桌子腿,看到的人说一打一个血窟窿。还给她们戴了用字纸篓做的高帽子。我的一个同学看到了游街,她说游第一圈时胡志涛衬衣还是白的,第二圈过来就成了黑的了,她还纳闷胡志涛怎么有时间换衣服,等走近了一看是泼的墨汁。这个同学突然一下子觉得一股寒气袭来,可那天又闷又热。她说冷是从心里出来的,她抱住自己的双肩还从心底发抖。她很同情这些校领导,可马上又想:我怎么能同情她们呢?我是不是右了?这是一个同学当时的思想活动。 开会的时候,这些领导轮流上去批判自己,一共是五个人:卞仲耘,胡志涛, 刘致平,梅树民,汪玉冰。教导主任汪玉冰一边说一边哭的声嘶力竭。接着就让校领导劳改,担特别沉的黄土,还要把土使劲往实里拍。胡志涛记得卞仲耘对她轻声说“担不动怎么办?”这可能是卞说的最后一句话。卞仲耘和胡志涛都担不动,担不动就打,据有些人回忆,这时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是打得最厉害的时候。后来卞仲耘的丈夫王先生问了当时在场的一位工友,工友说人数最多的时候有几百人,这里面应该有不少不情愿的在场者。有多少人动手呢?我们班有个同学说是“你一下我一下”,也就是说上手打的不是个别人。可是这你一下我一下是多少人呢?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校领导们后来从担土的地方被分头带走,在学生的监视下劳改。胡志涛被带到后院去用手抠很脏很硬的厕所便池盖,由高一的一个学生负责监督,同时还有别的年级的几个学生。胡认识监督的人,她文革前是个模范学生。卞仲耘被带到学生宿舍楼去劳改。不清楚她是上去干了一会儿倒下的,还是一上宿舍楼台阶就倒下了, 总之她倒在了宿舍楼门口,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卞倒下去之后,被放在了一个垃圾车上,拉到后院停在离北门不远的地方。这时候她已经大小便失禁了。她的身上被盖了破大字报纸和压上了一把扫帚。我一个同学,就是那个突然感到冷的,这时候听到卞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后来她学了医 ,知道这种声音说明生命已经很微弱了。出了北门两分钟就是邮电医院,但一直拖到一二个小时之后才把卞送医院。送的人有学生代表会的,也有一些老师。据说送之前有个老师想给卞校长换一下衣服,但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脱不 下来了。她眼睛里面全是沙子,眼球已经不动了。 ---摘自叶维丽:《动荡的青春——红色大院的女儿们》
朱韵和
4个月前
卞仲耘校长“八·五”遇难简要经过 王友琴:“8月5日以前,在北京一些中学已经开始发生暴力事件。女附中在8月4日那天,也已经有红卫兵学生用民办训练的用的木枪打了卞仲耘和另外一位副校长胡志涛。 8月5日那天上午,当时掌管学校的革委会就通知了已经在所谓‘劳改队’里的卞仲耘、胡志涛、梅树民、 刘致平、汪玉冰等人,告诉他们当天下午要斗争他们 。 实际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大概两点时。高一的一些学生先开始,然后其它一些班级学生参加。在学校的操场和宿舍楼前,有人拿来墨汁,浇在他们的头上。也有人拿来簸箕,把他们游街,要他们一边走一遍敲簸箕说‘我是牛鬼蛇神’……然后把他们揪到锅炉房侧面一个高台上,让他们跪在那里,就喊打倒这些人。 然后,把他们揪下来,有人到学校的木工房拿来正在修理的桌椅上的腿,上边有钉子,接着就把他们几个人……特别是把他们三位女老师,带到了学校的小操场 ,那儿有一些施工用的沙土,要他们挑土,进行所谓‘劳改’。当时把土筐装得非常满,卞仲耘根本就挑不起来,她们就打,而且用有钉子的棍子打,看见的同学说 ,钉子打在肉上,就看见血很快从那小洞洞里涌流出来。 梅树民和刘致平两个男老师被押送打扫男厕所,他们和三个女老师就分开了。这中间,有人去锅炉房拿过开水来烫他们。 卞仲耘从小操场又被押送到学生宿舍楼一楼的厕所,让她打扫厕所,这时候她已经站不住了。然后她又被拉到宿舍楼门口,昏倒在门口的台阶上。这时候还有人往她头上扔东西,用脚踩她的脸,踢她,她已大小便失禁。 胡志涛副校长曾经也被拉到那个地方,她看到卞仲耘的瞳孔已经扩大,她说‘ 这个人已经不行了,应当送医院’,红卫兵不听,把胡志涛推到一个屋子里,关在那儿。 后来是校工把卞仲耘放到一个垃圾车上,送到了校门口。学校的对面就是医院 ,但是她们说,送过去影响不好,所以把她的身体放在学校门边。一直到天黑时, 才推到对面邮电医院,医生说已经死了很久了。 这就是那天下午的简要过程。” ---再谈卞仲耘之死:聚焦“六六‘八·五’” ·张 敏·
China Action
4个月前
【非暴力抵抗 知识贴70: #保住反抗运动的势头 和 坚持非暴力】 #曼德拉 和非洲之矛 一 保住反抗运动的势头 良好的规划及运用逆序规划原则,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如都不起作用,就需要 #造势 打过仗的人会告诉你:势就是一切。在斗争的前半程,要努力 #蓄势 ;在后半程则需要 #保住势头 momentum “保住反抗运动的势头”正是塞尔维亚反抗组织欧特珀 Otpor! 成功的真正原因。 知道如何保持领先一步,意识到一旦我们转入防守,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欧特珀一场恶作剧之后紧接着一场音乐会,音乐会之后紧接着一场游行,游行之后紧接一场选举,选举出现舞弊之后紧接着公民不服从和罢工。他们把激进主义当作一部武打电影来对待,因为他们意识到,除非激进主义总是朝着更大、更响亮、更酷的方向发展,否则只会让观众厌烦。这样一想,计划就会自行完成,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势”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尽管一个单一事件可能将你的运动推向巅峰,但也可能让它跌落面地坠毁。某些事情你可以有所预备,比如塞尔维亚、格鲁吉亚或乌克兰发生的选举舞弊;但另一些事情,例如菲律宾或黎巴嫩反对派领导人遭遇的血腥暗杀,就很难预料。 二、暴力的恶魔 对于从事反抗运动的人来说,这种通过和平手段追求自由和赋予人民权力的工作既微妙又危险,最大的威胁来自于自己阵营中的某些人所做的决定(他们认为挥舞一把上膛的枪比再搞一场有趣的恶作剧更有效) #暴力是一个真正的威胁 ,不仅因为它往往会付出无辜生命的代价,还因为它同样常常意味着运动的彻底崩溃和功败垂成。 1、曼德拉的故事 1961年南非的一名黑人青年备感绝望。作为甘地的崇拜者,他多年来一直试图采用各种非暴力手段来反对种族隔离政权。他与一位朋友一起开办了一家很火的律师事务所,专门起诉警方暴行。事务所的蒸蒸日上威胁到了政府,政府强制其搬迁到城镇偏远地区,这一下基本上就扼杀了事务所的业务。他协助领导的政党 非洲国民大会 也面临类似的命运:这个政党发展迅速,但就在每次抗议活动都能吸引到数万人游行时,政府宣布戒严,所有公众集会一夜之间都变成了非法集会。很快这位年轻人也被捕入狱。出狱后他变了一个人,甘地的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毛泽东和切·格瓦拉的著作。他不再谈论非暴力,而是开始赞扬暴力。他与一些朋友组建了一个新组织“民族之矛”Umkhonto we Sizwe并任统帅。这将是一支军队,它将与种族隔离制度作战。 1961年6月他说,现在是拿起武器的时候了。“在对南非局势进行了长时间和深入的评估之后,我和一些同道得出结论:在这个国家,暴力是不可避免的,而当政府用武力回应我们的和平诉求时,非洲领导人继续宣扬和平与非暴力就是不现实的,也是错误的……任何国家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那时唯一的选择是屈服或战斗。现在南非的这一时刻已经来到。我们不会屈服,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用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切手段进行反击,以捍卫我们的人民、我们的未来和我们的自由。”在政权切断所有合法抵抗手段的情况下,这位年轻人向他的国家宣战。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变电站。1961年12月的一天,威力巨大的炸药爆炸后,支撑电缆的巨大金属结构就像被猎杀的大象一样轰然倒塌,整个城镇陷入一片黑暗。这是战争的第一声炮响;很快,政府机构被炸毁,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农作物被蓄意烧毁。这位留着革命胡子的年轻人躲进了里沃尼亚镇一个农场的茅草房。在他的领导下,“民族之矛”发动了近200次袭击,成为政府最可怕的敌人。1962年8月5日他被警方抓获,被判处在罗本岛监狱碎石 这位被监禁的暴力革命者成为了抵抗的象征,仰慕者在世界各地持续守夜,呼吁释放他。南非总统皮·维·博塔曾提出,只要他无条件放弃暴力作为政治武器就可恢复自由。这位革命者拒绝了。最终这位自省的游击战士软化了立场。他逐渐认识到,南非要想往前迈进,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流血,而是宽恕与和解 当纳尔逊·曼德拉终于在被捕27年后获释时,他被庆祝为非暴力的倡导者。在尝试过武装斗争之后,曼德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暴力根本无法实现他和他的人民所希望享有的未来 即便曼德拉在面对可怕的压迫时也可能被逼得绝望,甚至笃信枪杆子。甘地也曾在他的政治生涯初期公开呼吁印度的年轻人拿起武器 2《非暴力抵抗为何有效:非暴力冲突的战略逻辑》Why Civil Resistance Works: The Strategic Logic of Nonviolent Conflict 美国学者艾丽卡·切诺韦斯和玛丽亚·J·斯蒂芬研究了1900至2006年间能找到的所有冲突323 起,并仔细分析了这些冲突成败的原因 他们发现,#非暴力抵抗运动取得完全或部分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是暴力抵抗运动的两倍 数据: 武装斗争成功率是26% 非暴力斗争成功率是53% 在没有了冷战的刺激,全球范围内的武装冲突的资金来源也没有了的情况下,非暴力的成功率优势更加显著 反对暴力的最大原因是基于一个简单的事实:#暴力不起作用或远不如非暴力抵抗有效 2、达赖喇嘛 选择非暴力抵抗的故事(中间路线)图二 图一:瑞典雕塑家雷乌特瓦尔德的作品《非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