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言
1个月前
不明白呢。 一个简单的感叹,就刺激起这么大一群人的敏感神经。 我以前说过比现在狠十倍的话,也没见谁这样炸裂地跳出来。 是真没吃过好的吗。 1 我是去年四月到的日本。 在那之前,我三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国一步。 连出境旅游的经历都没有。 我在国内创业做中文字体,后来写书,做影视。 我所有的工作、思考、表达,都紧紧围着中文和汉字转。 离开了它们,我什么都不是。 2 我出生在农村。 后来父母进城务工,才把我接过去。 那时觉得城市真好啊,全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例如有更亮的灯。 十八岁考上大学,去了省会郑州。 终于离开了家。 看到省会那样高的楼,感叹原来世界还能长成这样。 上了几天大学,就和老师吵架。 一赌气,北漂,终于跨出了河南省。 抵达北京后,路过国贸三期。 首都真好啊,楼这么高,气场这么强大。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3 低端人口那一年,居委会带人闯进我家,砸碎了主卧的墙。 主卧住着一对小情侣。 女孩和我老婆一样,爱穿花花绿绿的裙子。 墙倒下时,砖块和灰尘铺天盖地落下。 那些漂亮的裙子被压在下面,脏得一塌糊涂。 女孩在一旁抹着眼泪。 男孩攥紧了拳头。 我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我一边看,一边鸡贼地暗自庆幸: 幸好当时没租那间卧室,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我。 4 邻居搬走了,砖头却一直没人来清理。 那一年我出了几本书, 开始在全国各地的书店、大学跑活动。 给人吹牛逼,讲理想,讲故事。 白天,我衣冠整齐、光鲜亮丽。 晚上回家,打开门,要跨过满地的砖头和钢筋,才能走到自己的卧室。 割裂的生活。 像两条互相否认的世界,被我每天踩在脚下。 5 所以我格外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买在哪里都行,首都优先;首都买不起就去省会。 总之,有个房子,就算是有了家。 那样就能过上不被打扰、不被驱逐的生活…… 了吧。 6 有次我跟邻居一起去拉横幅。 听到别人议论议论我们。 俩人说说笑笑,然后拍拍胸脯,说幸好没买那小区的房,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 曾经我也是这么鸡贼地笑话别人。 认为天上的刀子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笑吧笑吧。 我活该被你们嘲笑。 7 有时候也怪自己,怪自己小心眼。 那么多人遭遇过不公,凭什么你就整天不依不饶? 不能大度一点?不能算了? 我试着原谅过去的人与事,试着让自己变得大度一点、宽容一点。 但越想越堵,越想越恨。 忍一时,心口发闷; 退一步,血压飙升。 凭什么让我忍啊? 就因为我老实努力又上进? 9 换完签证那天,朋友说要我感谢过去。 不遭遇哪些操蛋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今天的生活。 感谢什么? 我一点都不觉得需要感谢。 如果可以重新选,我希望我一辈子都不会经历那些烂事。 谁吃饱了撑得愿意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些年的事,没有一个像样的结论。 生活就是别人喂你一坨屎,你心里骂着,却还是得咽下去。 有些人刷刷牙,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不行。 因为如果这一坨你忍了,那以后还有一坨又一坨在等着你。 源源不断。 无穷无尽。 10 已经十多年没正经上过班了。 这一上班,倒觉得挺爽。 上班其实不累。 朝九晚五,按部就班,流程清晰,责任分明。 比创业简单得多。 我以后就想这样无欲无求地生活。 因为我以前就是太努力了,太拼命了。 人不能太努力。 太过努力,你会很容易看见社会的不公。 会清晰地看到命运的齿轮是怎么从人的身上碾过去的。 努力到最后,你会抑郁。
Ignatius Lee
1个月前
今年不断有研究显示去年孟加拉“七月革命”是由大量公民社会组织进行了广泛社会动员的,是该国爆发社会运动的关键力量。 中国网民只看见中文社交媒体以讹传讹,以为孟加拉全靠公民自觉和原子化反抗,这绝对是一厢情愿。 另外再次重击中文社交媒体以讹传讹的虚假幻想: 孟加拉“七月革命”并没有对官员家属进行报复行动,没有任何可靠的证人和证据证明发生过这种事情。恰恰相反,证人和证据都指向运动期间未对官员家属进行报复。中文社交媒体流传的消息纯属以讹传讹。 这些公民社会组织(CSOs)或者社运组织,就是克服社会原子化的最重要手段。我们讲的“社会团结”,实质上指的就是通过社会自组织和社会纽带实现有效社会动员。 社会运动中的“团结”与中共那种高度中心化的“统战”完全不是一回事:统战的本质是要求被收买的关键支持者统一配合中共中央的行动;社会团结是以多中心化形式实现的社会联盟,这种联盟通过社会纽带和社会自组织,在社会运动爆发之前维系社会成员,在社会运动爆发期间,这种联盟就进行广泛社会动员以对抗国家。 “社会团结”跟“统战”都不是指所有人团结一致:社会运动团结的往往是最容易动员起来、容易参加社会运动的反对意见群体(亲政府人士你是动员不起来的,还有骑墙派你不一定动员得起来),(根据政治学研究)在动员人数达到总人口3.5%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社会动员都推翻了政府;而统战并不屑于团结普通人,他们针对的是关键支持者,如企业家和社会名流(明星、著名作家、著名学者等等)——统战是利用这些人的经济和社会影响力来间接控制其普通支持者(平民)。 另外,在中国当前语境中,统战主要指针对全球华人精英和外国精英群体的隐秘战线工作(包括拉拢、收买、勾结等等)。普通华人在中共眼中根本没有统战价值。 中共看不起你,我们社会运动却把你当成宝,但你反过来嫌弃社会运动讲的团结就是统战,你说好不好笑?你以为自己在中共眼中有多大统战价值吗?真正需要普通人参与的是社会运动,中共并不屑于普通人参与(它有的是办法让普通人服从)。 中国人一看见“社会团结”就想到“统战”,进而本能地产生厌恶,这恰恰是因为既不知道什么是统战,也不知道什么是社会团结。 中国民众只从别国社会运动看见一些粗浅的表象,就以为原子化叛乱成了反抗者的圣经,这是纯粹的幻想。 实现社会团结的渠道有很多种,公民社会组织只是其中的一种类型。一些专职国家并不存在公民社会组织,但并不等于就无法用其他形式实现社会团结。 但缺乏组织化、反而高度原子化的社会很容易演变出群氓政治和暴民政治,社会运动要做的社会动员或社会团结并不是鼓励群氓和暴民,而是有一定的自我约束和纪律性。比如孟加拉去年“七月革命”纪律性就表现得非常好,并不是简体中文社交媒体以讹传讹的暴民政治。 一个普通人既可能是社会运动积极参与者,也可能流露出群氓和暴民习性。社会运动要做的就是抑制其群氓和暴民习性,保障社会运动可以成功渡过酝酿期走向爆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