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聊天时谈到恋爱观念,becky 总取笑我对约会对象来之不拒,我说,我其实拒绝了好多好多人,但我总希望留下更多的机会,遇见随机而奇妙的缘分。我们经常在散步时分享对某个新朋友的感受,我曾说,人类想要投入情感,就能爱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但这需要有一个极大的前提:为什么TA值得我投入情感? 我逐渐意识到,我对恋爱对象有着极高的要求,TA必须过着一种值得观察与审视的人生。 换句话说,我认为恋爱中最大的魅力来源于对方对生活的态度,而这非常容易从交往的细枝末节中观察出来。比如,对身边物品的看法,是否会归纳分类,使用得体; 对植物和宠物的看法,能否悉心照料,而不是将生命当作可被替代的物品; 对自己身体的看法,比如是否按时吃饭,每日清洁等等。 人是否在乎身体周遭的环境,会极大程度影响TA对发展亲密关系的品质。我曾写过一篇关于爱与恩惠的文章,恩惠的流动是双向的,如果没有流动的连接与管道,爱就成了双方心中的幻觉,成了自我的倒影。如果一个人都无法和身边的事物建立深刻的连接,你如何要求TA能与另外一个人建立爱的连接呢? 当然,许多人会认为性是通向爱情的捷径。这或许有点用,但用处不大,往往这些捷径还会加深人们对彼此的幻觉:TA很好,TA待我不错,我们也有开心的时间,等等这些想法,让我们更难以放弃一段不合适的关系,或者,让我们逃避发展这段关系所不可避免的问题。 遗憾的是,并没有许多人将生活视为值得重视的目标。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太多诱惑,太多压力和充满捷径的现代社会。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朋友,请好好珍视TA。
前几天与朋友们旅行时聊到对方的恋爱烦恼,大家分享自己故事,诉说寻常的痛苦与不寻常的经历,我也谈了谈自己对爱的理解。 我说,可以把爱想象成游泳,有那么一条爱河横跨在我们每个人的命运之旅上,要怎样游泳才是舒适的,能一直享受爱的方式呢?不是沉入河底,更不是因为惧怕游泳从此不再踏入爱河,我觉得好的方式,是浮于其上,享受蓝天与风吹拂脸庞,平静地呼吸,同时感受爱河的温度和浮力。美好的爱像水自然流动,给予我们所有人生活的支撑,将我们托举,赋予我们力量。 倘若不幸沉入河底会怎么样呢?许多人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才是真正的爱,被窒息环抱的爱是真爱吗?我认为显然不是,在河底游泳,我们不但无法正常呼吸,周深都是水的压力,也无法倾听到外部的声音,因为水阻碍了一切,将我们的五感压缩到幻觉的自我中,没有人能一直屏息游泳,也没有人能一直生活在窒息的关系中。 和所有运动一样,唯有放松,全身心的放松,游泳时才能浮于水面之上。当我们感受到某个人,试图去爱时,感受到的,是TA具体的温度,气味,思维,是一个具体的人,就像我们游泳时感受到的水的温度和气味一样具体,当我们完全放松时,感受就会更加具体,心中的幻觉才会被一个具体的爱人所替代。 爱河不是一条盐水河,我们不能指望任由他人的爱来托举我们,如果我们不放松地去游泳,心如石头一般僵硬,很快身体也会随着心一同沉入河中,再热情的伴侣也无法将我们托举起来。 那么,如何在爱中做到放松呢?我似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这看似不起眼的问题,又是所有人生命中的终极问题,我所了解的所有理论中,只有佛教解释了这个问题,如果你感兴趣如何在生命中始终放松快乐地生活,去读读悉达多与巴利三藏,或许能发现属于你的答案。 最后,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曾感受的,正在感受的,一个从不坠入爱河的浪漫主义者。
昨天看完「盲视」写了些读书感想,最后留下一个问题,按原始佛教理论,机器人是否能被称为证入涅槃?傍晚饭后在岛上散步听海,又想到一处,记在这里。 在小说的最后,船长 AI 为何要通过施虐的方式换起主人公席瑞的自我与觉知,这对于他作为系统外的观察者有帮助吗?显然是没有的,但这件事让它成为了切除癫痫那一半大脑之前的状态:一个真正的人。 既然我们能同时拥有智慧并屏蔽掉自我,为什么 AI 会觉得回到自然进化的人类状态是有意义的,或者说,作者这样叙事,除了作者本身作为人类的立场,如其他科幻作品一般强行套上「爱是宇宙中最伟大的意义」之外的目的,是否还有更为深刻的思考? 显然,作者并不认同舍弃「我的存在」,舍弃「觉知」的智慧体是完备的。换句话说,我们作为人类,并不认同绝对的智力就是智慧,否则,为什么我们要用一个看起来像人类的吸血鬼而非 AI 本身来掌控局面? 这其中似乎存在一个悖论,智慧这一词汇必定是为人类发明的,如果对方并不是人类,我们就不屑于,也不认同使用「智慧」来称呼它的能力。 让我们回到涅槃的话题本身,「诸法无我」的缘为何物?它的缘也必定是人,是大众,是符合因果律的五蕴,如果机器人不受因果的影响(此处不指机器人的行事逻辑,而指机器人的行为模式受到环境的持续影响)那么它们不可能用「大智慧」渡到「彼岸」并不是因为 AI 没有「大智慧」,而是它没有「彼岸」。 机器人的诸法自然无我,AI 是一堆堆神经网络概率上的反射,是知识的涌现,也许有一天,它能计算出宇宙诸行的常,也许在它的世界里,那一天之后宇宙再无无常,它可以不知疲倦地获取世界的能量,孜孜不倦地计算所有的未来与结果,也许,某一天以后它可以消灭时间。但所有这些都不算智慧。 那到底什么是智慧?智慧是几千年前食不果腹的人类在某棵树下沉思,用一颗耗能25瓦的大脑认识到「自我的存在」是一种欺骗,但旋即他又意识到,无论是自欺欺人的幻境世界(追逐金钱与名利的游戏,还是21世纪的VR体验)还是苦行僧般行尸走肉的硅基生命,都不是人类通向智慧的正道。智慧是构筑幻想的能力,但仅有幻觉并不足以证明智慧,智慧还意味着打破我们构筑的幻觉。 用我的话说,智慧不是识别与涌现,智慧是神经元中电荷的逃逸,但说到底,是进化的缺陷,是造物主难辞其咎的败笔。
去年我在加州住了几个月,与研究机器人理论的朋友讨论最新的技术发展和可投资的机会,许多人同意,目前类人机器人遇到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训练数据,换言之,我们需要大量的模拟世界创造的数据,我们可以将模拟数据的创造者称为世界模型。 最近我在海岛度假,阅读「盲视」这本小说,想起去年这段经历,似乎有了一些新的启发。人类驾驶员在学习驾驶车辆时往往并不花费太多时间,而神经网络却需要大量的视频数据训练,这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我想,也许人类学习此类技能,并不使用我们真正的神经网络思考,而利用低级神经中枢进行反射训练。大脑在其中的作用,可能并非决策,而是处理与识别五感传递的信息。换句话说,当我们开车时,我们使用了大脑的自动驾驶功能,我们看见,却没真正使用看见的信息,相反的,我们用感受与反射替代大脑的决策,因为大脑不参与多数的决策,我们使用「盲视」实现了「忘我」的驾驶。 人类的大脑中也存在世界的模型,当我们关注周遭的事物时,我们并不往外看,而是向内观。大脑对世界的理解影响了我们的决策,世界对大脑输入的信息又影响了这座模型的形成。成长的过程中,对自我概念的理解也形成在这座模型中,当然,每个人的世界模型会有许多的差异,因为这仅仅是对客观世界的模拟,对世界存在的模拟,创造了「我存在」的幻觉。 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模型并不能解决机器人适应所有的人类课题,但 AI 的世界模型,一定是没有「自我」这一幻觉或者副作用的,佛教理论中,将人类众生看成五蕴的组合,肉身和它的运动也是各种缘起的果,就是将人体看成是一部反射的机器,大脑产生的识与意也是机器处理的结果。对更纯粹的机器人来说,无我是更自然的理论。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是不是说明机器人都证入涅槃,脱离世间之苦了呢?这真是个极好的问题,我把这问题记在此处,留给有缘人去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