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yutong
7个月前
《解放军报》前记者江林亲历六四屠城,2021年5月24日,,她在Clubhouse 「八九六四空间」的回顾。 江林老师说:她目睹了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 从拉萨归来的江林老师在广场上看到绝食的学生、招展的旗帜,和声援的民众,看到38军的几辆军车被学生围住,三辆军车就像三个孤岛一样,场面平和感人。士兵们有些尴尬 ,因为当时的场景像在告诉士兵:百姓不需要你。 江林说,她不希望看到拉萨戒严重演,江林想告诉好友张胜在拉萨和北京的所见所闻,也希望张胜告诉他的父亲——开国上将张爱萍,不要让部队干涉地方事务 张胜告诉江林,在5月21日,张爱萍上将联合其他六位将军 萧克、杨得志、李聚奎、叶飞、陈再道、宋时轮,联名上书中共中央军委,呼吁军队不能镇压民众。 实际上当时有八位将军,另一位是王平上将,他单独上书军委。 体制内尚有一丝良知的几位将军在这封简短的信中写道:人民军队是人民的军队,绝对不能向人民开枪。绝对不能让军队进城。 张胜把这封信送到中央军委办公厅,江林随手拿笔纪录下来 并思考如何把这封信传递出去,很遗憾,这封信最后因为一位将军没有同意,未被《人民日报》发表。(关键时刻,体制内人士终究还是捍卫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基本盘) 多年以后,这封信流传于网上,也收在吴仁华老师的书中。 六四屠杀之后,江林在张爱萍家中,听他亲口讲述,除这封信外,他还有另外一封给国务院的三页纸的信,他希望中共领导到广场上与学生对话,要求中共领导人不要与学生对立,而是对话,他说:为什么要把他们当成敌人?看到学生在广场绝食,生病,我们为何置之不理? 没有人能够阻挡邓小平下令屠城,在江林的记忆中,这是一个「犹如母亲被强暴的夜晚」:六月三号的天安门,已经和两个星期前的天安门有所不同,广场上的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人在散发传单,江林捡了一些传单,他想如果没什么大事发生的话,可能广场上的学生会回去复课,他从未想到当晚中共就会开枪杀人。他到张胜家中,想和他分享这些传单 当晚七八点钟时,张胜接到友人电话,这位友人已亲眼目睹军队进城开枪,张胜脸色凝重,说开枪了,江林说:我要去天安门,张胜说:很危险啊,但江林说我是记者,必须见证这个事。 张胜决定陪同他一起,他们骑着自行车,这一路已经完全不是江林下午经过时的路了。 北京市民尽管接到通告要他们躲在家中,否则后果自负,但听到枪声后,市民从家中涌到街上,他们清醒的知道,面对的是场寡不敌从的战争,但他们要捍卫自己的尊严,他们要保护学生,他们觉得学生就是自己的孩子。 手无寸铁的市民围着满载士兵的卡车,用各种方法去游说士兵,一位小伙子把身份证递给士兵,说:我曾是对越战争的军人,学生们是和平请愿。你们不要去镇压他们。 枪声从西长安街向东面推进,依然人山人海,军队的第一道防线-——武警部队,向人群投射瓦斯弹,市民一下子向两侧分开,市民和武警部队一次次开始血肉拉锯,每当烟雾一点点散去时,市民重新集合起来,他们与武警一轮一轮的角力,以阻止他们进到广场, 那是父亲,母亲对孩子的爱。那是兄长姐姐对弟弟和妹妹的爱。 江林想接近部队,想看看开枪是真的吗?军人用的是什么子弹,她匍匐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燃烧的热浪灸烤着人们,枪弹声中,她听到人们大骂法西斯。军队就朝着声音射去,那些曾给军队送过食物,送水的市民受伤惨重。 江林说:这就是屠杀的场面,这些平民有武器吗?他们唯一能做的阻止军车进入的,就是点燃路边的一些东西,交通工具等,这些根本不具暴力性。 桥上的军车启动了, 一辆又一辆的军车启动了,江林预感军车已进入天安门,他们调转自行车,看到沿途很多被自行车和平板车紧急送医的伤员,她和友人们泪流如雨,感受到一连串的耻辱,当时她并没意识到,这标志她一生重大的转折开始了。 接近午夜时分,江林逐渐接近天安门广场,枪声最密集的就是天安门广场。她迎面看到外媒记者,告诉她不要往里进了,太危险了。 从午门向南望去,金水桥一片火光,这里曾经历经了七天之久的万人绝食,一个个奄奄一息的学生,一个个握着儿女的手的母亲,那些宁愿为孩子送冰棍的市民,为学生捐款,冀望中国有美好未来的市民,枪声一响,把他们的理想全部毁灭了,当他们把赤诚的心奉献出来时,子弹把这些击灭了。 早已埋伏在此的武警向江林逼近,有几个武警用电警棍殴打她。强大的电流和刺痛击向江林,江林在倒下时还听到其他被打者犹如死亡前绝望的声音,那天张胜也被打伤肋骨。 他们没有亮明自己的军人身份。她说,那天她不是军人,那天他是老百姓,是学生。 后来,江林被送到医院。医生缝合了她头部的伤口。她在医院看到无数的伤员,从里到处,血迹斑斑。不停的有人送进来,有人再分流到其他医院, 后来江林老师接受采访时说:那是母亲被人强暴的感觉。 江林老师在两次讲述中,强调透过拉萨镇压/六四屠杀,可以一窥党军体制、一党专制的本质, 江林老师说,不可质疑的是,学生运动是积极正面的,表现正面,巨大的民意。但他问当年的学生,你们当年想没想过,你们面对的对手是怎样的对手,和理非要取得成功,难度有多大? 江林老师认为,学生面对的对手非常强大,运动后期之后,学生正变成高层斗争,保守派和改革派斗争的人质。 江林说中共保守派是在用学生对付党内的改革派,清算和停止政治体制改革;共产党也用人质对付北京各界支持学生的团体和个人。而且中共当局 制造舆论,说学生是被外国势力利用,这是中共伪造的六四屠城的合法性籍口,中共把广场的学生列为人质后,就是要为屠城找到合理的话语。 江林老师还讲了三个外界不知道也想不到的事情 1,他的一位好友,曾告诉他,当时当局通知学生,在六月五日要与戒严部队联欢,她朋友的儿子当时是高中生,六月三日晚间遇难,根本没有想到当局会杀人的他们,还准备了崭新的白衬衣和一包糖,为联欢做准备。 2,16个集团军兵临城下,1989年6月3日,解放军的两大指挥机关总参谋部、总后勤部都被放假,江林认为,之所以放假,就是怕 16个集团军军变 ,这七位上将在战争年代都曾经是这些部队的直接首长。 3,总政机关的干部 从六月三日晚上,连续一周都没有回家。当天总政督战在戒严部队之后,当时总政的主任是杨白冰,他就是其中一个刽子手之一。 请大家也记清其他刽子手,比如杨尚昆; 一直到今天,中共还在以这样的方式杀人,镇压藏人、维吾尔人,香港人,军队只听党的话,不会听国家和人民的话。 江林老师的讲述让我想起韩国电影《华丽的假期》,这是一个以光州镇压为主题的电影,与我们有同样历史的韩国已向民主化转型,而六四屠杀历史还在中共强力封锁中。 近年,有很多人大发「见好就收论」,他们认为当时的学生们年轻、幼稚,不知「见好就收」,我想怒斥的是:好在哪里?是李鹏会见学生时的恐吓?还是它们出动的坦克和军队? 在我看来,他们有着那个年龄该有的锐气,哪怕中共有可能把他们当成人质。但换到学生的角度,他们这群中国最有知识的人要做的是自己的事情,是践行他们作为一个公民对国家,对国民的责任。 被谴责,被唾弃,被抗议,被问责的对象,永远也只能是刽子手和中共独裁体制。 所有那些青春定格在屠城之夜的名字,我们也必须记得。2010年艾晓明老师发布了吴国锋的46张照片,和写下他的故事《你的至爱与至痛,必须被看见》。他的头上有枪伤,他的腹部是巨大的刺刀伤口。这伤口也是我们的。 如果您想了解更多的江林老师的故事,请搜索《纽约时报》对江林老师的访谈,也请多读读吴仁华老师的泣血之作《六四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六四屠杀内幕解密》、《 六四中的戒严部队》等。
Suyutong
7个月前
Suyutong
7个月前
上次还忘了讲,我在德国还经历另一起中国驻德国大使针对我的法律控告,经过我的法律抗辩,他们未达到目的,德国司法部门宣布我是合法的。 事件经过如下:2017年7月13日,刘晓波「被肝癌」去世;我在当天向德国警方申请于7月14日到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前进行抗议,根据程序,需要提前48小时申请,但因为事发突然,我进行特别的紧急申请,集会时间是当年7月14日下午两点,获得警方许可。 但7月14日是星期五,按照德国的每周38.5小时工作原则,很多机构下午很早就结束工作。 我考虑到针对中国大使馆的抗议就得让他们看到,所以我一个人于当年上午10点就到达中国大使馆,安静的举起刘晓波的头像和抗议标议事。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的保安出来阻止,其中一人还做出不雅动作,用他的肚子撞我三次。 我躲闪过他的猥琐动作后,依然很安静的站在那里,并且强调了这是我个人的言论表达,不是应该于下午开始的集会。 中国大使馆人员CALL了警察,三名德国警察到场,我讲清缘由,他们说一般抗议都是在中国大使馆附近的马路对面,我说那样中国大使馆无法看到我一个人的言论表达,我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一个人是安静而和平的抗议,但我需要让他们看到,所以三名警察允许我在中国大使馆前抗议,并且在一旁保护。 随后,有网友在网上看到我的行动,加入;亦有一些德国人路过,他们从媒体报道上已经看到刘晓波去世的消息,也有人加入进来。 至下午,另外一些看到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消息的人加入。 下午两点之后,我按响中国驻德国大使馆门铃,要求时任中国驻德国的大使史明德出来解释:中国政府为何害死刘晓波?为何不允许他来到德国救治? 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马上按断对讲,我三次要求。后来德国警察出面,告诉我说中国大使馆让我写一份诉求,由他们来帮助转交。 我立即在一张刘晓波像海报后面写上诉求,要求中国政府向国际社会交待刘晓波疾病情况、解释为何不允许他来德国救治?要求中国当局允许海外专家对刘晓波病情进行调查、亲友在没有中共当局监控的背景下处理刘晓波身后事宜、并且释放软禁中的刘霞等。 当德国警察拿着我写好的诉求转交时,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人员出尔反尔,拒收这份文件。也让德国警方见识了中国外交官的谎言。 这场抗议后不久,我收到了一份德国柏林警方(LKA)的法律文件,是德国大使馆向检方指控我违反《集会法》第25条,并在其门前为刘晓波举行「葬礼」,打扰他们的「住宅安宁」。检方要求警方就此进行调查,我需要在8月14日当天及以前做出自辩。 我想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也够法盲的,明知道在民主国家德国,在正式集会前我一个人安静和平的表达抗议是不会受到惩罚的,还搞出个「葬礼」及打扰「住宅安宁」之说,无非是想吓唬我以及耗费我的时间和金钱。 我都没有请律师,一个人进行了自辩。8月14日,我记得那天是中国当局开庭审理屠夫吴淦,我参与了网上声援和报道后。当天下午,我到LKA直接把自辩文件交给警方(其实是可以邮寄的),但我决定亲自去交。 因为LKA很大,我走到另外一栋楼,在登记处,偶遇一位正好下楼路过登记处的一名警官,他曾在2008年前为中国奥运培训警察安全保护工作,他主动问我前来的目的,我说明来意后,他主动带我到了另外的楼,并且将文件交给负责案件的部门。 后来这位警官又和我交流了一会儿,我告诉他在北京奥运会时,是当时中国人权的黑暗时刻,警察抓了很多异议人士,包括刘晓波也是在2008年被捕。也讲了709大抓捕。我说:你曾经被邀请培训中国警察,但他们不是为了保卫民众的安全,而是抓捕中国当局的异已,这是德国警察和中国警察的不同。 不久后,我接到警方的文件:经过调查,苏雨桐于7月14日在中国大使馆前的活动未违法。 (图片为当时的一名正好从其他国家到德国旅游的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