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2日,这个负载中共湘粤桂三省军政重任的“最高长官”,出于对遥控中共的“第三国际”的愤恨与党内残酷斗争的恐惧,竟撂了挑子。龚楚避开身边特务员,只身巧妙逃脱,留下一份声明给政治部何主任,大意如下: 何同志!你回来的时候,我已到广东去了,以我一个负了方面重任的同志,脱离你们而逃,你 们该会觉得惊奇?更将会责骂我由动摇而走向不革命、反革命的道路的。 诚然,站在中国共产党的立场来责骂我,这是我错的。但我要告诉你们,中国共产党已不是一个为广大人民谋福利的真正革命党了,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在苏俄役使下的卖国党。它走向毁灭国家、毁灭人民以及毁灭世界人类文化的道路。近三年来,中央苏区的措施,你们是知道的;人民得到了革命的利益吗?红军主力西窜时对党内干部的大屠杀,你们难道不寒心吗?这些事一向是我所坚决反对的;往年对党的政策曾经勇敢地提出建议与纠正,希望中国共产党的革命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可是所得的结果是个人被处分,而党的政策依然没有转变过来。今后呢,我还能盲从他们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吗?我如何对得起国家和人民?更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呢?我的出走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此后,请你领导这一支同过患难的队伍,并希望你将我这封信召集全体党员大会来检讨一下,倘若是你们对我的出走还表示同情的话,你们可派人到乐昌长来村我的家里来找我,我当尽我的力量来帮助全体同志走出这个罪恶的深渊。倘若你们认为我的出走是错误的话,那么,人各有志,请从此一别。 1971年初,龚楚在自序中陈述何以脱红:“我在这一革命斗争期间,逐渐体验到中共的革命政策与我的革命理想背道而驰。我并预感到:如果中共统治了中国,将未必是中国人民的幸福。” ---红军代总参谋长龚楚之叛 作者: 裴毅然
那年暑假,不许学生返乡,让留在学校,半日学习“反右倾”文件,半日休息。这样做,不是怕学生回家挨饿,而是怕知道了那些惨象影响思想。 秋期开学不久,母亲去看我,因为长时间得不到音讯,不知道我已饿成什么样子。家乡到学校,将近一百里。母亲是用一双小脚,一步步走到学校的,五更上路,黄昏时走 上卧龙岗,进了校门。见到我时,她的鞋底已经磨透。 本来可以顺路坐五十里汽车,她不,为了少花四角钱。为看我,父母三天当中只喝稀饭,省下六个比墨水瓶稍大的玉米糁窝头,让母亲路上做干粮。那时,饥荒已经减轻,每人每天可分得一个窝头。见到我时,窝头还剩两个。为看我,母亲出发前,偷偷挖出埋在当院捶布石下的黄铜茶壶。那祖传的物件儿已经埋了二年。因为埋了,才没搜走,干部为追出茶壶,多次威逼、训斥父母。母亲用旧衣服把它包严,悄悄出村,走到半路的一个集镇上,作废品卖掉,卖了八角五分钱。路上,母亲连二分钱一碗的开水也没买,把钱全都给了我。为看我,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兜儿晒成半干的熟红薯。那红薯,都很小,最大的也没有擀面杖粗,显然是在地里捡拾的。捡拾这些红薯,必须避开干部;干部碰上,不仅收走,还要批斗。蒸熟这些红薯,也要躲过干部的眼睛。晾晒这些红薯,更不能让别人看到。为了积攒那一兜儿红薯,父母一定度过很多个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母亲解开那个兜了红薯的旧土布包单,对我说:“这东西,不要多吃。吃多了,难消化。”我当即吃了一个,很甜,越嚼越甜,似乎从没吃过这么甜美的食物。我问村里情况,母亲只凄然一声叹息,不愿多说。她不忍让我知道,我的爷辈、叔辈、同辈的乡邻近半数都在饥荒中死去…… 只住一夜,母亲就要回去。她怕多住一天我的饭票就少一天。走时,只带了来时剩下的那两个窝头。两个小小的窝头要支撑她走一百里路。我要用饭票换两个馒头给她,她坚决不,说,走到晌午,到哪村的食堂里都能要来一碗稀饭。我想让她坐五十里汽车,她坚决不,说,能走来,就能走回去。我想送她一程,她也不同意,说,不要耽误上课。她离开学校时,天正下毛毛雨,地上已经有了泥。她淋着雨,顶着风,用那双穿着透了底的布鞋的小脚,一步步走下卧龙岗,走进风雨迷蒙中。临别时,她嘱咐我:“好好上学,别挂家。”我估计,按来时的速度,要摸半夜黑路才能到家。路上,要过一条没有桥的河…… ------"古典的原野" 周同宾
对政治体制改革的思考 政治体制改革是中国政治湍流中的一块礁石,曾为局中人的赵紫阳,自然更深刻体会到政改之难。1991年10月,他无限感慨地摊出自己思想上未能解决的难题:一、又要改革,又要保持禁区,难呀!二、又要提高经济效益,发挥积极性,又要保持就业搞稳定,难呀!三、在“老人政治”控制下, 要尊老,又要改变老人旧的思维模式,难呀!(26页) 这位至今不为中共所容的前总书记实为真正的拥共派。他不仅认为“在发展中的国家由于社会矛盾多,没有一定的集中,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没有强有力的权威来领导,难以进行社会改革;在这些国家不宜实行多党制,否则会造成混乱,改革也难以推行。”(1991年,25页) “党的干预控制不改变,进行改革确实难。但如果没有凝聚力也难。”(26页) 在他被软禁6年之后仍然认为:“中国不能出现权力真空,共产党不能瓦解,那样,中国就要出现混乱,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中国需要共产党,否则中国会出现动乱,就要倒退,外国虽不希望中国强大,但也不愿意中国乱。”(1995年5月,165页) 赵建议先扩大党内民主,重大决策经由政治局,常委应是执行机构。(147页) 不赞成搞第二、第三梯队,找接班人不能冲破关系网和垂帘听政,“我们还没有找到办法防止人民的公仆变成人民的主宰。”(148页) “过去我们……依靠发动群众,用政治斗争手段来推进社会主义,这就必然强调意识形态斗争,大力开展阶级斗争,实行领袖独裁的无产阶级专政,以及严格的组织纪律,采取高压的手段甚至镇压的办法。其严重后果是,变成畸形的社会主义,成为人民的对立面。”(38页) “一切社会弊端渊源于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第311页)“政府管得越多,腐败就越厉害,经济效益也越低。……党政愈不分,民主法治也就愈建立不起来。”(第34页) 他认为在一党制下,可学走香港道路,先开放舆论与报禁,实行言论自由,对领导人公开监督,没有民主,但有自由。(1993年4月,84页) 自由与民主可以先分开,而且自由比民主更重要,“香港在英国殖民时,没有民主,但有自由,任何人可以批评港督。司法又是独立的,不受政府控制。然后再允许结社,这样来启发民智,提高人民的民主意识。至于军队国家化、多党制目前可先不提。”(2003年,344页) 1995年5月,赵提出一系列中共自我更新措施: 一、改集中制原则为民主制原则,民主不能只是手段;二、改内定性模式为公开性模式,党务公开; 三、改党务工作的权力化行政化为民主化指导化,让工农有高度自治权; 四、改舆论一律为公开监督,给人民以言论自由; 五、改造政治思想工作,废除旧的意识形态,用邓的改革开放理论统一思想。(167页) ---赵紫阳晚年对国是的深度思考 ――读《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 作者: 裴毅然
米脂乃陕北首富县份,该县地富女儿绝大多数识字上学,“该地成为红军干部选妻的重点。在解放军内部,米脂县被称为‘丈人县’。” 1949 年进城后,不少中共干部顶不住“糖衣炮弹”诱惑,蹬掉乡里原配,另娶地富女儿与城里资产小姐,号称“婚姻革命”。1953 年,仅法院受理离婚案即达117 万件。 亲历者浩然详 述共干这一时段的“鸟枪换炮”:邪气是由那些吃上公粮、穿上干部服和军装的农民们给搅和起来的。当初他们在村子里干庄稼活的时候,又穷又苦,很害怕打一辈子光棍儿,千方百计地娶上个老婆,就心满意足地哄着老婆给他生孩子,跟他过日子。后来共产党在农村掀起革命浪潮,出自各种不同的动机他们靠近革命,最终被卷进革命队伍里。 随大流跟大帮地挨到胜利时期,他们竟然捞到一个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过的官职。地位变化,眼界开阔,接触到年轻美貌又有文化的女人,脑袋里滋生起喜新厌旧的毛病,就混水摸鱼、乘风而上,纷纷起来带头“实践”新婚姻法,生着法子编造诸般理由跟仍留在农村种地、带孩子、养老人的媳妇打离婚。由于他们的行为,形成一种时兴的社会风气:凡是脱产在外边搞工作的男人,如若不跟农村里的媳妇闹离婚,就被视为落后、保守、封建脑瓜,就没脸见人,就在同志中间抬不起头来。 ---延安时期的“芳华” 作者: 裴毅然
郭罗基:我的学生西哈努克亲王之子 西哈努克给周恩来总理的信中说:“我对新中国的深切的钦佩和阁下一贯对我的友谊,促使我今天派我的三个孩子到伟大的贵国去学习。直到他们成年。”他还简要介绍了三位王子,并就培养方向提出了要求: “尤瓦纳特(Norodom Yuraneath),老大,我觉得他天赋较差,学习不 很专心,成绩平平。然而他受到其外祖母非常的宠爱。我希望他能首先在一家炼钢厂,然后在北京附近的冶炼厂中培养成为一名工人。” “纳拉迪波,老二,是一个好学而且勤奋的学生,遗憾的是他身体较弱,不久前还生过盲肠炎。如果他旧病复发,我认为他可以在贵国的首都就医动手术。我觉得他有前途被培养成为一名中文和俄文翻译。” “凯玛努拉克(Norodom Khemanourak),最小的,是三个小孩子中最不聪明的一个,他记忆很差,随学随忘。因此我要求他在第一阶段先上小学,然后进入一所技术学校学习一门手艺。” 西哈努克特别强调:“我恳切地要求你们不要给予他们任何特殊的待遇。相反地,我认为有必要让他们适应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公民的普通生活。” 被西哈努克夸为“好学而且勤奋”的纳拉迪波王子,成了我的学生。西哈努克认为“他有前途”,但只说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中文和俄文翻译”。外交部得知,实际上西哈努克对他寄予厚望,将来能成为人民社会同盟主席的接班人。所以,中国人在纳拉迪波身上狠下功夫。 文革中唯一坚持上课的大学生 纳拉迪波先是入芳草地小学,在灯市口中学上初中,在北大附中上高中。一九六六年中学毕业,免试进入北京大学,他选择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中文系)。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北大已经停课闹革命。但中国与柬埔寨之间有文化协定,这个学生的学习不能耽误。北大的燕园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这个特殊学生的课堂设在友谊宾馆的套房里。友谊宾馆的大门口有解放军站岗,免受红卫兵的冲击,可以保证安定的学习环境。全国只有这一个大学生在坚持上课,还不是在大学的校园里。 北大从几个系先后抽调了九名教师,组成一个“王子教学小组”。九个老师教一个学生。大部分教师是中文系的。我从哲学系被调去当组长,人们戏称“太子太傅”。我的任务是“从政治上把关”。把什么关?我们的顶头上司不是教育部,而是国务院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当时对外文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史怀璧对我们说:“你们不要把他涂得太红,太红了回国以后会脱离群众。”文化大革命的潮流是“最、最、最”,“红、红、红”,“不要太红”,就必须把关了;而我被人们认为一贯思想右倾,所以适合于把“不要太红”的关。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还是太红,结果害了他。不是我们把他涂红的,而是在中国这个大染缸里染红的。 纳拉迪波住在东城的柬埔寨驻中国大使馆,每天有专车接送,到西郊来上课。因为当时的社会秩序很乱,公安部特地派一名带枪的随身警卫员。有时还会因道路堵塞,迟到数十分钟。 图:一九六一年,邓颖超接待西哈努克的两个王子和前首相黄意的三个子女以及有关人员。正中为邓颖超,左四为纳拉迪波,右四为凯玛努拉克,右一为庄则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