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人

刘亚洲:“二把手”刘少奇 〖此文被访者是一位在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工作长达四十年之久的老同志〗 刘少奇为毛泽东立了大功。毛泽东论功行赏,回报极为丰盛:毛泽东准备把这个国家交给他。英国元帅蒙哥马利访华时问毛泽东谁是他的接班人。毛说:“很清楚,是刘少奇。他是我们党的第一副主席,我死后就是他 。” 刘少奇即将得到一个国了,当然是春风得意。大喜。他居功了,居功者总是气焰万丈。我在许多场合下都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七大以前,没有树立毛主席的绝对权威,就拼命树。七大以后,觉得不提大家也知道了,就不树了。”完全把这样神圣的使命当成自己的事。想树就树,不想树就不树。居功至此,焉得不败?既然树了,就得一树到底。在这条死胡同里是没有退路的。 进入六十年代后,刘少奇愈发意气昂扬。特别是当毛泽东发动大跃进失败,被逼退二线,由他接任共和国主席时,他也变成一颗暖烘烘的太阳。他当主席的第二天,我看到了套红的《人民日报》。他和毛泽东的照片并排耸立在第一版上。他还和毛泽东露着一样的微笑。是那种帝王般尊贵的笑。这叫我不免叹息了。这种时刻你应当绷紧脸才对。尽管你心花怒放也应当强迫自己严肃,作谦虚谨慎状。你怎么那么快就学会了领袖式的笑呢?他被功劳冲昏了头脑。“功高震主”,是历代功臣们用脑浆写的格言,被他忽略。于是他也只好象历代功臣们一样,脑浆涂地了。 毛泽东,一代英主,怎能容许身边睡着这么一个咄咄逼人的“二把手”。他对刘少奇的态度转变了。一九六五年夏天,戴高乐派特使马尔洛访华,与毛泽东会见时,他又谈到接班人问题。毛泽东说:“象戴高乐和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接班人的。” 会见时我不在场,但谈话记录首先送到秘书局。我一看见这句话,就知道战斗的号角已吹响。几个月后,文化大革命一声炮响,给刘少奇送来了死亡。他猝不及防,毛泽东已把他牢牢锁在瞄准镜中许久,他完全无所知。文化革命一开始,我就被派到专门审查刘少奇问题的特别小组工作,直到他死才回原单位。我对他的心态了如指掌。 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刘少奇一有空就在毛泽东住宅左近走来走去。他想见毛泽东。毛泽东一直躲着不见他。毛泽东仿佛理亏。否则为什么惧如虎?我想象得出刘少奇要对毛泽东说什么。后来他终于见了毛泽东一次,第一句话就说:“我辞去《毛泽东选集》编委主任这一职务……” 毛泽东低着头拼命抽烟,象哑巴了。第二天,近万名革命小将杀进中南海,将刘少奇揪去批斗。他挨了打。批斗会结束时,几名大汉狂暴地按头扭手,强迫他跪在黑压压的人群前。他被打翻在地。 不久,他失去自由。这段时间他只做一件事:学习《毛泽东选集》。他没日没夜地捧着那本书在读。他以前读它时,意得志满,底气十足。戴着老花镜,慈祥得象奶奶,白发梳理得滑溜溜。现在读它,情形截然不同。宁静已死,心潮难平,白发象鸡窝,胸部起伏剧烈。翻书时手颤抖得厉害。有好几次,我见他读着读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流出来,和鼻涕掺在一块坠落,他竟不去擦,眼泪鼻涕涂在书上。 此后,批判升级。他被打得遍体鳞伤。革命小将把他拖进拖出,象拖死狗。但他还是不低头。我知道,支撑他的是心中那股气,他不服。他怎能服?他立了天大的功却受了天大的苦,这岂非天大的冤?但他终得咽下这口气。记得是一九六八年十月五日,他挨完批斗回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还得到消息:他的大儿子死了。他对我说:“你替我给主席捎句话……我离开北京,和爱人孩子去延安种地。去老家也行……我愿意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呵,你终于气顺了。你在哀求。你彻底认错。你投降。我看得出来,现在你只求保命了。 不幸你是幼稚的。你怎知道当你病得要死,不给你治,而八届十二中全会要召开了,却派人给你治病,不让你死,“给全会留活靶子”?你怎知道今天,十二中全会已开过二十天,开除你出党的决议还瞒着你,而偏偏要十一月二十四日您七十岁生日那辉煌的一天再对你宣布?这一切,都让你死。可笑你还哀求什么去种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哪一寸容得下你? 啊,功臣,我心里叹道。千古悲剧的功臣,无依无靠的功臣,孤独凄凉的功臣,晚节不忠的功臣,你在重复着孙膑、伍子胥已演过的剧目。你们都想感动上帝。石头会被感动,而人是不会的。 他被剥夺了一切。死时他是裸体的,连裤头都没有。他的死亡卡片上这样写着: 姓名:刘卫煌  职业:无业  死因:病死
当林彪在1970年4月25日回答毛泽东关于他的接班人问题时,曾转弯抹角地否定了张春桥。他的借口是:“还是要用跟您一块上井冈山的红小鬼”。事实上他手下的军人集团的干将黄、吴、李、邱尽管都是“红小鬼”,但都难以成为第二代接班人。论年纪,黄永胜其实只小了林彪三岁,九大和九届二中全会期间已经六十岁 ,和林是同代人。他们中年纪最轻的是吴法宪,也已经五十六岁,大张春桥三岁。种种迹象表明:林彪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他的接班人问题,而他心中的预定的、并开始积极培养的人选是他的儿子林立果。 林立果(1945-1971)是林彪的独子,生于战争年代。文革爆发时,是年仅21岁的北京大学物理系二年级学生。为了对他的保护和培养,他被林彪和叶群禁止参加群众性的学生运动,而被送到上海空四军,以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参加了文革。一方面,他被当时的空四军军长江腾蛟等人待为“太子”式的上宾,经常和他交流军内“路线斗争”的秘情。这不仅极大地满足了林立果的政治虚荣心,还使他深入了解了权力斗争的内幕。另一方面,他又在军内的专人陪同下,近距离观察了上海的造反运动,“对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就有些佩服,认为他们不简单,有头脑,会拉队伍……说不定将来会成大事。”[27]除此以外,林彪还特意让他参与不少有关军队文革问题的重要决策。例如,让他参与处理军队院校学生冲击国防部的事务,参加起草林彪1967年3月20日在军级干部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等等。[28]这些,不仅催发了林立果的政治早熟和早慧,更膨胀了一个年轻的高干子女对高层权力的兴趣和野心。1967年春,在林立果自己的要求下,他被林彪安排参军,到空军工作。仅四个月后,他在空军司令吴法宪的亲自介绍下入党。 从1967到1970年的三年内,在林彪的亲自安排、支持和默许下,林立果迅速地完成了政治上的三级跳,俨然成为“接班人”的当然“接班人”。首先,林彪通过吴法宪选择了空军司令部办公室中一批有资历、有才华的中青年干部作为辅佐林立果的“调研小组”。这些人包括了后来成为林立果“小舰队”核心成员的王飞、周宇驰、刘沛丰、何汝珍、刘世英等人。由于文革中的一条政治上成名的捷径是如同张春桥、姚文元那样发表理论文章,引起毛和中央的重视,林立果便在这些人的帮助下,由林彪办公室发稿审定,在《解放军报》和《人民日报》的显著版面发表了〈正确对待两种不同性质的当权派〉(1967年6月25日)、〈从政治上思想上彻底打倒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1967年7月22日)等文章。文章发表后林立果声名鹄起、获得一片赞扬。连林彪也对他说:“老虎会写文章了,不错,进步不小。我以前说过,枪杆子,笔杆子,夺取政权靠这两杆子。一个人,会玩这两杆子,就全面了。”其次,在林彪和叶群的授意下,1969年10月17日,林立果被吴法宪任命为“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这军职对林立果来说不仅是连升八级,从一个参军才两年多的新兵成为副师一级的军官。而是给以他一个可以进一步招兵买马、指挥整个空军的重要平台。空军司令吴法宪就多次公开宣称:“林副主席把林立果派到空军来,是对我们的最大关怀”;“林立果可以指挥空军的一切,调动空军的一切。”不久,空军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都为落实贯彻这“两个一切”发了正式文件。由此,林立果很快就把他身边的“调研小组”扩展成了一个由他担任“康曼德”(英文指挥官的译音)的“联合舰队”,其中除了一批空军司令部里的中青年军官,还有不少兵团级的军区空军司令员,正军职的空军副参谋长及军政委,如江腾蛟、鲁珉、王维国、陈励耘、胡萍、顾同舟、梁璞等人。因为有了这些兵团和正军级的空军干部的支持,林立果还开始在各地建立类似的秘密军人组织,如“上海小组”、空四军的“教导队”和广州的“战斗小分队”等等。 然而,凭什么来确立没有任何从军资历和战争经验的林立果的“康曼德”的地位呢?在林彪和叶群的直接参与下,一种给他们的儿子套上“超天才”的神圣光环的造神运动便应运而生了。 1970年7月31日,林立果在空军机关二级部以上的领导干部中做了一个关于学习毛主席著作的讲用报告。内容分为“政治和经济的关系”、“中国一定要强盛”、“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空军作战方面的几个具体问题”和“调查研究和学习主席思想的方法”五个部分。这一报告是“小舰队”的秀才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精心炮制的,有不少内容更是直接抄自以往空军军事专家战略研究的机密文件,如〈空军在未来及反侵略中的使用问题〉。这样,在极端闭塞的文革中自然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于是,吴法宪和王飞、周宇驰、王维国等“小舰队”成员们立刻相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造神运动,林立果被吹捧为“天才、全才、全局之才,智慧超过了年龄,是放了一颗政治卫星”,“立果同志的讲用报告是宝书,是路线篇、灯塔篇、方向篇、战斗篇、育人篇,站到了时代的顶峰!立果同志是非凡的天才、超天才,是栋梁之才、全国之才、世界之才;是杰出的政治家、优秀的军事家、卓越的思想家、天才的理论家、出色的科学家;他的天才刚刚外露,过去书上有神童、才子、圣人,现在这种人就站在我们前面;林立果是世界领袖,将来世界革命有人领。”这里所指的“讲用报告”,当然是指林立果在空军机关二级部以上的领导干部会上所做的那个关于学习毛主席著作的讲用报告。但是,林立果并没有就此止步,他又在空军五千余人规模的“三代会”上做报告,继而层层播放录音,出版平装本、精装本、烫金本、袖珍本等多种版本,共714,265册,风头一时紧逼《毛主席语录》。 可能是因为望子成龙之心过于急切,林彪竟然毫无顾忌地直接参与了对林立果的造神运动。平时每天只听秘书讲文件四十分钟的林彪,竟然出乎意外地听完了好几个小时的林立果报告的录音,称赞说:“不仅思想像我,连语言也像我”。1970年6月,空四军政委王维国来京,林彪接见了他。王当着林彪的面吹捧林立果是天才。林彪听后哈哈大笑。王走后林彪对林立果说:“我说你是天才嘛。王维国都说你是天才,王维国也不简单。”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其实权力场中的男人,愚蠢的程度也绝对不惶多让。林彪和叶群对林立果的种种过分的纵容、直接授权以及参与造神等行为,不仅明显触犯了中国历代皇太子政治中皇权和储君关系的大忌,就中共所谓的“党纪国法”而言,也绝对是大逆不道的。 其实,毛泽东对对于林彪的第二代接班人——林立果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仅就今天陆续公开披露的一些史料来看,便可以证明毛对他是一直进行了监视的。例如,林立果在空军做“讲用报告”后不久,上海张春桥的手下就向中央秘密地提供了报告的文本。毛泽东还一直通过他在空军司令部的眼线,掌握林立果极其“小舰队”的动向。(丁抒:〈毛泽东和他的女译电员〉)再如,林立果报告后不久,毛泽东办公室就通知了吴法宪,阻止了林立果“讲用报告”在军内的进一步运作和出版。 笔者曾经就此事采访过一位当年被打成林立果“小舰队”外围成员的空军干部,他评论说:“毛泽东其实并不怕林彪,因为林的健康情况不可能接班。毛担心的其实是林立果。为了防止林立果接班他也是一定要搞掉林彪的”。这一说法还是颇有见地的。儿子害了老子,林立果的“超天才”少帅梦无疑是触发毛泽东下决心罢黜林彪“接班人”地位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毛泽东和林彪的“接班人”的“接班人”之争 作者: 宋永毅
朱韵和
4个月前
林彪是怎样成为毛泽东的接班人的? 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改选了中央领导人,林彪成为唯一的党中央副主席,名副其实地成为毛泽东的接班人。官史对林彪是怎样成为接班人的往往语焉不详。而邱会作的回忆弥补了这一缺憾。 邱会作的信息来自于陶铸。陶铸在会后成为全党的第四号人物,邱等人前去祝贺,陶铸 向他们讲述了这段秘辛。邱回忆说:“那是中央全会中期以后的一天,周恩来、陈伯达、康生、陶铸去毛主席家谈工作,毛主席正要吃饭,便戏谑地说,你们是来办事的,还是想混一顿饭吃?陶铸说是谈工作、如果有饭也混一顿吃吃,诙谐地消除了拘谨。在谈到毛主席《炮打司令部》大字报发表后在全会上激起的义愤 ,他们几个人说,再由刘少奇主持中央工作不现实了,要有新的接班人。周恩来一看要谈人事、托故拔脚就朝外走,是毛主席叫人把周追回来的。毛主席一看此状便说,为避顾忌,大家把名字写在手心里‘民意测验’如何?陶铸、康生写的‘周’ ,毛主席、周恩来、陈伯达写的‘林’,大家伸出手来,毛主席一见,笑了。”( 页40)显而易见,中央全会虽然名义上进行了改组选举,事实上在毛泽东处早已 “选举”过了,全会的选举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么林彪对此是什么态度呢?林彪实际上是诚惶诚恐。在全会的闭幕式上,林彪发表了一番讲话“我最近心情很沉重。我的工作和我的能力是不相称的,是不称职的。我意料是要出错误的。中央给我的工作,我自知水平,能力不够,恳辞再三 ,现在主席和中央已决定了,我只好顺从主席和党的决定,试一试,努力做好。我还随时准备交班给更合适的同志。”全会后,军队的干部们去林彪处看望,实际上 是祝贺他成为毛的接班人。邱回忆说:“我们去人大会堂林彪住的那儿,名义是他从北戴河回来后我们礼节式的看望,实际上这是对他的祝贺。这应当是很高兴的事 ,但林彪没有一点的喜气,反而沉闷地对我们说:我是不想干的。既然全党委托, 主席又一定让我来,硬是推,不会有好的效果。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试试了。林彪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事情到了他不说不成的时候他才会说。我们和林彪交往了多年 了,他说的是真心话。”(页41-42)由此可见,林彪当初也是勉为其难地被毛泽东硬拉上了文革的战车,由此欲罢不能、愈陷愈深。 ---“不容青史尽成灰--读程光《邱会作与儿子谈文化大革命--心灵的对话》 ·丁凯文· 图:1956年林彪标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