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一个让人愤怒而悲凉的新闻:22岁产妇在分娩过程中突发羊水栓塞,这种死亡率高达80%。经家属签字同意,河南周口市第六人民医院邵晓蓓医生以高超医术紧急切除子宫,术后“母女平安” 。 本是救了两条人命的大好事。但产妇一家反悔,以医生误诊“切除了子宫导致没有生育能力“为由,起诉并索赔高达 100 万元人民币。 经司法鉴定,判定邵医生手术符合规范、诊断正确 。 败诉后,产妇及其家属在多个网络平台开设账号,如“周口六院受害者”等,发布大量抹黑、侮辱性内容,内容包括“财务利益驱动”“篡改病历”等污蔑和个人信息暴露 。 网络上那些根本不管真相的王八蛋们就扑上来撕咬。邵医生长期受到网络攻击和骚扰,其个人信息(住址、电话等)被曝光。她多次报案求助:7月30日首次报警未立案,7月31日再次报警,虽得到立案,但网暴内容未被及时处置 。 8月1日,饱受折磨的邵医生在个人账号发布告别视频,并留下遗书说明希望“为自己正名”,随后从医院六楼跳楼,不治死亡 。 值得一提的是,她自杀前,还做了六台手术。 这世道,你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有的人,不值得救,它们根本就不是人。它活过来反咬你一口时,你得用生命作代价。 邵医生的家属应该以诽谤罪起诉产妇一家,以及网络平台。对恶人,一定要用最强硬的手段。
昨天发烧,一觉醒来看到四川江油的民众上街了,因为声援一名被霸凌的女生。 据说这名女生的母亲是聋哑人,向领导下跪求公道。于是数千上万名民众上街喊口号,与警察对峙,本来事情已经趋于平缓,但绵阳的警察大批赶来后事态扩大:抓人、打人、把抗议甚至只是围观的群众拖行,用运猪崽的栅栏车拖走。 此举引爆了民情,人们扔矿泉水瓶,也有对打。但整体并不是全副武装的警察的对手。到了凌晨,事情慢慢平息。 绵阳属于川北地区,口音偏软,但自古以来性格刚烈,哪怕张献忠屠川时,这里的反抗也是最激烈的。近年来也屡屡爆发抗争,2012年,为了抗议开发钼铜矿,隶属德阳(离绵阳很近)的什邡民众也上街集会,当时警方还发射了震爆弹。 当时我与凯迪网友蒋先生一起去声援,见民众抗议被打的满脸是血,但仍久久不愿离去,高呼口号,抛掷矿泉水瓶子。当然因为力量悬殊,这种抗议最后都是在分而治之后,以失败告终。 但勇气可嘉。 一次校园霸凌事件,就能激发成千上万民众上街,因为:长期以来经济下行、贫富悬殊、阶层固化、司法不公等恶疾积累已久,导致社会怒气爆发。这种怒火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会有,而且未来会更激烈。 不以执政者的意志为转移。 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多年维稳后得出一个经验,绝不谈判,重拳出击,以恐怖手段压制民众怒火,恐怖,毕竟是最趁手的武器。所以可以看到,警察不仅打男人,还打女人,打老人,哪怕你并无实质威胁,是来讲道理的。 所以有民众说“我们是来讲理的”“我们抗议的时候也唱的是国歌啊”,这是不了解党的思路,谁要给你讲道理呢,我就是要让你们恐惧。 前天还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探讨。他认为未来不可能发生社会大动荡,奶头乐+维稳会让00后继续僵死化躺平。我认为历史虽不可测,但还是有其规律,政治经济的败坏迟早会引爆民众内心沉积已久的怒火,它可能是一次霸凌,可能是一次不合理收税,可能是城管打死小贩…… 当前中国的特征是:一方面几百上千人闷在车厢里不敢砸窗,一方面为了别人家一个小女生被霸凌,就敢上街抗议。一方面持续型懦弱,一方面又突发型勇武,热血贲张。人性守恒,跟离朝历代差不多,都知道头顶那座山要倒下来,大家只是在等,不可测而已。 偏偏党也深知这一点。古往今来,它是控制社会最牛逼的党。 所以未来故事会很多,慢慢看着,经历着,谁也无法置身事外。无论是马云还是被霸凌的小女生,无论是带着女友懒懒周游世界的王思聪,还是被刁难的外卖小哥。 我对具体的事情是悲观的,我对长远的未来是乐观的。 谁也不能改变历史规律。
那天在方丈室,我问释永信,“佛有金刚怒目,也有菩萨低眉,可是何时怒目,何时低眉”。 他咕噜咕噜说了一堆不相干的话,让我更加鄙夷了。 2015年时我已被全网风沙,但电视台的限制相对滞后,所以路金波邀我参加一个关于文学的节目,去的嘉宾有蔡崇达、蒋方舟、孙睿、我,还请来一帮艺人比如柯蓝女士、吴樾、胡彦斌,大家就是去各地文化名胜走走聊聊,还弄点唐诗宋词知识竞赛什么的。 想想正是十年前,也是蒸笼夏天,这天河南卫视忽然把节目地点放在少林寺,我打趣“释永信有文化吗”。大家并不确定。 但释永信很有商业头脑,对电视台一路绿灯,甚至邀请我们一帮人去密室体验禅修,就是在非常封闭的一处大屋子里打坐,看屋子中央的僧人们持香秉烛奔跑转圈,做各种仪式。 我道行浅,睡着了。 后来就是对聊,有了开头那段对话。 其实“菩萨低眉,金刚怒目”是很基础的问题,最早见于宋代洪迈的《容斋随笔》 :“佛有金刚怒目,亦有菩萨低眉,盖显威也,非嗔也。”意思是佛的形象不同,用威严宝相对恶进行震慑,用“低眉”彰显慈爱悲悯。 也就是说,佛对不同的人和事处理起来自有法度,而不是一味忍让。但是,“怒目”并非恶本身,而是一种威严。 释永信方丈哪怕用上面这入门级答案对我解释一下也好,可是并没有,他嘟嘟囔囔说了些废话,大意是这世界要和谐共处。 这个结果我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他这么肤浅。 光顾着做大做强了,忘了修行。 但我还是有一些惊喜的。那晚在寺里住下,忽然来了一个瘦瘦的灰衣年轻僧人,抱着一摞我写的书要求签名,《李可乐寻人记》《抗拆记》《你是我的敌人》,还有我那本被禁的杂文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 我说:“在寺庙里看我这些反贼破书好吗,不影响清修吗”。 那年轻僧人说“佛有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 我惊了,从此视为好友。四年前,我母亲去世时,我还请他帮忙介绍僧人超度一生信佛的母亲,在他建议下,母亲灵牌供奉于古老的拈花寺。 那天,年轻僧人说:其实这些书,有几本也是寺里另一位僧人买的,他叫释...,比我年长,89年六四后,跑来少林寺避难的,他这几天外出云游,托我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我又惊了。我不喜欢释永信,但少林寺自古以来深藏高人,你不知道每个僧人什么来历,鱼龙混杂,各有游法。 少林寺自古参与俗事甚多,这也是它被烧四次,被皇家查抄三次的原因,世间风评不一,各有褒贬,似乎近年恶语更多。 寺庙无清修,外国修道院也不例外。要救人,就要入世,一入世,难免有贪念。何更何况站错队,圣上喜怒,一念之间,如唐武宗会昌法难,公元845年下令查抄捣毁,如清朝也禁止少林参与地方势力、拆分寺产。 信仰力,是党产。 这次,不知佛祖能不能救释永信,对抗伟光正,那么多把柄,别托大。 佛祖看到弟子被押走,青灯之上,脸色阴晴不定,又会说什么。 但佛说什么,俗人也问不得,毕竟《维摩诘经》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散了吧。
李承鹏最新文章:杭州的粪水和《时间捡屎》——我看那么惨烈的《墓碑》,有时也会被一些情节给整笑。大饥荒那会儿,树皮都被啃光,甘肃通渭村的张大发饿得不行,灵光一闪跑到村外捡了冻硬的粪,回家烤着吃。通渭村另一位妇女对此很不屑,她是懂营养学的,要在边上等干部解完手,才冲过去拾粪吃。原因很简单:干部拉的屎粮食没消化完,营养高,更顶事。 但干部的屎是有限的,静宁县一位老人就夸还是他家三娘脑子好使:“三娘在门口等着队长倒小孩拉的屎,队长家小孩吃得肯定营养咧,她捡拾了屎回家,晒干再吃。” 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笑了。论科学吃屎的精神。 我把《墓碑》当成灾难史,也当成忍耐史,饿死千万人没见什么反抗,倒琢磨出怎么科学吃屎。当然这是时代所逼,但好玩的是,不少饿得落下病根的老人至今还教育年轻人“你们就该过过苦日子,才能珍惜眼下的好”。吃屎教育的那抹余蕴入骨入魂,忍不住给下一代的食粮抹上精神老干妈。 前几天杭州余杭142万人集体吃屎,说是水务公司把排污管道接到饮用水管道,自来水滚滚流出都是屎黄色,做的饭菜满屋子屎味。人们上街疯抢矿泉水,还编些“直把杭州当汴州”“谈恋爱,这半年千万别跟杭州人亲嘴”“吃屎都走表了”的段子。 有上海朋友骂杭州人为什么不上街抗议,我传去当初上海宁编的段子:“这不叫挨饿,叫轻断食”“抢不到菜,就吃绿化带,增强肠道纤维”“排队核酸也讲究妆容,别人是做核酸,阿拉是走T台”“只要心里有沙,哪里都是马尔代夫”……我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他就把我拉黑了。这些年,大家几乎只是用段子对抗生活不幸,君莫劝,劝急了,劈头盖脸招来一拨“有种你他妈去反抗啊”。 别劝小姐从良,别劝我族反抗,与其反抗,不如继续吃屎。这是真理。 我不会批评杭州人不反抗,因为吃屎源远流长。《资治通鉴》记载:从东晋、南北朝到隋唐,天灾战争不断,人民吃完草根树皮,就开始争食“粪渣”。很官方的《清世祖实录》记载:三河四省一带的人们常刮地皮找粪吃,被称作“食秽民”。《太平天国纪实》记载:安徽、江苏一带,“饥者拾牛粪中粟壳,若获人粪中糠滓,视为珍味”。吃牛粪是日常,捡到人粪的糠滓,简直是米其林。 我悲哀地想,能活下来的,大概率都吃过屎,我们是屎者的后代。 还是来点批判现实主义吧,杭州官方辟谣说“这是水源地藻类厌氧降解产生的硫醚类物质”,也有“政府爱好者”热心论证排污和饮用水管道压力和口径不一样,不可能是屎!但2013年杭州市民就发现自来水有异味,原因是大型农药厂和化工厂向钱塘江排放数万吨废液。2020年,杭州市民又发现自来水奇臭,原因是一家国企将厨余垃圾排入溪水,经抗议,该企业悄悄将污水并入市政自来水管道。上述奇葩事均由光明网多家官媒报道。疑点太多了,为什么水龙头滤芯上会有金针茹、玉米粒。为什么早在5月,取水口粪大肠菌群数值远超4月730倍,六月更升至16000个/L达到IV类水平,不能饮用甚至不能当作景观用水。从科学角度,藻类厌氧降解会产生硫醚类物质,但不能产生大肠杆菌,反倒是肠道内微生物会分解出硫醚类物质。而杭州在2020年就对污水与自来水管道进行一体化工程,污水管道其实也加压,若管理失误,就可能形成合龙倒灌…… 你脑子此时肯定激凌了一下。 别激凌,你得机灵,机灵地知道只要你质疑祖国发生的一些不公平事,就是行走的1540,收了美国钱。十几年前看来很正常的批评,现在都被爱国粉红视作卖国,也对,出来卖的,见谁都像收了钱。这就尴尬了,你本想让同胞过得体面些,但有的同胞必会让你不体面,慢慢的你就不想再提“反抗”,一方面帽子叔叔会找你喝茶,另一方面,你单相思认为人民缺什么就该补什么,但这等于在阿Q面前提癞疤,有的同胞立马不干了,“别他妈吃人血馒头,你行你上”……这么多年,终于凝练出一个最优选:大家一起忍。毕竟丈母娘们常说“别人能忍,我们也能忍”,否则怎么可能诞生宇宙丈母娘之最爱的鸡汤王,董宇辉。 想想前段时间那列停运的火车,上千人闷在39度高温的铁皮罐里,还不如运猪猡的23度室温标准,大家几乎休克却没一个站出来反抗,面无表情默念《心经》:别人能忍,我也能忍,如是我闻……直到一个黑衣青年哐地把窗砸碎。当帽子叔叔把带走青年,也没一个敢阻止。呼吸了新鲜空气的人们只是暗自庆幸,好险,幸好不是我。 那些天天喊打美国炸日本武统台湾的战狼一个也没站出来,99.9%在生活中不敢砸窗的人却在网上批评车上99.9%的人不敢砸窗。我们唯一的勇气来自于:我们当时并不在火车上。 不过是《时间捡屎》历史长河中的一滴粪水罢了,杭州人民可以对标老乡勾践,他吧叽嘴说“这味儿,纯,大王病马上好”,主打的就是一个懂事。吃屎不可怕,可怕的是没吃出心态,这又是一个真理:心态不好,那才是吃屎,心态好,那叫卧薪尝胆。 你这样想就对了,再干净的水,喝下去也会化为粪水,浸入大地升腾为水汽,再降落江河湖海,又变成干净的水,然后你再喝……杭州城市宣传片《杭州不仅是一首诗》里有句台词一语成谶:“一滴水的轮回,也是一座城的蓬勃”——所以,你不要认为自己喝了粪水,这只是一滴水的轮回。 这样说显得有些消极,可是积极应该是双方面的。在杭州家长群,没有一个人为天水孩子血铅说话。天水血铅孩子的家长,也闭口不提自来水管。网上总有孤勇者呐喊“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这令人敬佩,但当前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每个人希望自己遭遇不公时有人声援,但大多数人在别人遭遇不公时都假装看不见。兰州吃苯,陇南吃锑,岳阳吃砷,广西吃镉,陕西吃锌,山西吃氨氮,北京吃锂,湖南吃镉……不仅是一座座孤岛,简直是一个个互相隔绝的胶囊。当然乐观地看,孤勇者呐喊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今后你会发现,家长们在超市里会认真凝视小食品包装上的产地,他们在领导要求下已不敢发朋友圈了,但他们会从朋友圈机敏发现,粪水最浓那几天,余杭食品加工厂没有停工。 也别说什么塔西佗效应了,弄得就跟政府做了好事只是被刁民习惯性冤枉似的。 想起有部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美国电影,《永不妥协》。朱莉娅·罗伯茨主演一名离婚后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生活潦倒的她是律所档案员,有一天处理地产案件文件时发现了可疑的医疗费用记录,经调查,小镇居民的饮用水被大型电力公司PG&E的致癌物“六价铬”(这名字熟悉吧,对,天水)污染,该公司隐瞒真相将其篡改为安全的“三价铬”,只为受害者支付极低廉的医疗费。 她愤怒了,她没有背景也没有法律学位,拖着三个孩子、顶着烈日,一户户走访小镇居民,收集六价铬导致癌症的线索。期间她也遭受白眼,仍靠坚韧不拔和精神力获得信任,收集证据,成功号召几百名居民发起对PG&E历史性的诉讼。 PG&E派出强大的律师团,高傲地质问她:“你凭什么自认为了解这些人?” 她说:“我花了18个月深入资料和居民的生活。我对这个案子的了解远超过你,这324个人的名字,我一个也没忘。” 她开始朗读:“Donna Jensen,Pamela Duncan,Ronald and Annabelle,Plummer……”,她一个一个说出全部受害者的全名,整个法庭寂静无声,这段背出所有人名字的情节,是她的高光时刻。正义不是抽象的制度,而是对每一个人的尊重。 她最终帮居民赢得高达3.33亿美元的赔偿金。胜诉的瞬间,人们哭泣着冲上来与她拥抱,她说:“你们的名字被听到了”。 奥斯卡给朱莉娅·罗伯茨送上金奖,影评人说:它表达了“一人能为万众发声”的强烈信念。 但在我们这里,她没机会念出那324个受害者名字,穿着暴露且离异的她会被质疑作风有问题,是小三,她没有学历,根本没资格上庭,她这么执着,一定有境外势力操纵,而伤她最深的很可能是她为之拼搏的居民。别不信,因家境贫穷每天只吃馒头和少量咸菜的吴花燕,瘦得只有21公斤,为了帮助她,一名老师向国际组织求援,吴花燕就说:“你让中国人在国际上丢脸了,中国人的事情自己能解决,不要让外国人抹黑中国”。 前两天刷到一个博主(名字忘了)写的一句令人触动的话:“社会普遍性下作,年青人整体性懦弱”。一方面衙门干了许多不堪的事,另一方面,民众困在列车里不敢砸窗,天天测日本核辐射但没一个敢去测杭州、天水,吃了屎却不敢往水务公司门口泼粪,却集体往一个跟外国人上床的女生身上泼粪,还上升到国格。奇怪,黛安娜与埃及富豪搞破鞋,没伤到英国国格,王昭君嫁了三代匈奴单于,没伤到大汉朝格,当代女大学生约个炮,就伤到国格?更奇怪是,他们刷到文革时女孩多谈几个男友就被枪毙,也大骂时代荒诞,可现实生活中他们仍玩沉塘那一套,恨不得连夜把女孩裹上麻袋扔大连老虎滩海里。文革一直没走,贫富差距体现在性资源差距,就是晚清大革命时期的阿Q,“妈妈的,和尚摸得,老子摸不得吗。” 这么鸡零狗碎的时代,宏大叙事是可耻的,老年人在入党,中年人在念心经,年轻人在躺平,粉红在抓破鞋和汉奸,富豪在养小三,子女在争产财……而穷人在为基建欢欣鼓舞,看看热搜,多少拧锣丝的人在下面跟帖点赞,“雅江水电站建成后,能发3000亿度电,相当于三个三峡水电站,国之重器,硬控阿三,生于华夏,无怨无悔”,然后他们就去商场乘凉了,家里开空调太不划算,电,又他妈涨价了。 总有人在我文章下面留言,说你不要泼冷水啊,中国人并不怂,举出黄花岗、五四运动、还有一些敏感词例子。还有文盲杠精来杠,你他妈瞎吗,看不到那么多次农民起义。是啊,我族从不缺反抗者,但中国史的规律是:反抗失败的成了粪渣,反抗成功的,就让别人吃屎。不信,你去查查历朝历代的帝王史。 不是怂不怂的事,中国要变得更好,得打破吃屎和让别人吃屎的周期性问题。 想想前些年也挺勇武的:08年那会儿,瓮安人因不满初二女学生李树芬死因的鉴定结果,十万人冲上街头,砸了县衙,最终逼着县令和捕快下课;还有乌坎人,几乎建立了一座勇武对抗的城堡;还有厦门,连岳召集众人上街抗议建化工厂,这么勇武剧集的镜头,至今也不过十来年。这十来年,男人吃了太多乌鸡白凤丸,连岳,变成了连岳不群。 最新的消息是,杭州人此时还在打开水龙头放水,水越来越发黄,味还很大……杭州水务部门那份辟谣通告,剧本根本说不通,情节与情节之间连个钩子都懒得设计,也不在乎你信不信。杭州市勇夺公共卫生饮用水监督技能竞赛团体冠军,杭州环境监测有限公司的法人同时身兼水务集团大股东,持股100%,发挥着自我监督的精神。就问,你服不服。 所以当前社会另一个主要矛盾就是:普通民众质问“信不信”与官方反问“服不服”的矛盾。 此时杭州的终极调查出来了,大意仍是气候异常,藻类不听话,水务部门很辛苦,只是未执行专项应急预案的要求,处理是:警告,诫勉,警告,只是轻轻地把环保公司总经理撤职了事。 对于这种自罚三杯的老套路,民众显然不服,只好用知乎网友提出的办法:当初我们天天要求日本官员喝一口福岛的水,证明水质未遭污染,现在我们就该要求杭州官员喝一口自来水,中国官员不可能连日本官员都不如吧。 这也做不到,我们的下一代还得吃屎。 李承鹏/文
最新消息:天水市委书记、市长等17人被立案审查调查 ,10人被立案问责。 甘肃省纪委监委针对褐石培心幼儿园幼儿血铅异常、省疾控中心血铅检测数据严重失真、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违规修改血铅检验数据问题及原因,全面开展调查。 调查发现,天水市麦积区教育局对褐石培心幼儿园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即公开招生的行为视而不见,近两年对民办幼儿园食品安全未安排部署、未开展培训、未检查排查,主抓学前教育的干部涉嫌接受李某芳利益输送,分管行政审批的副局长2023年12月违规接受李某芳宴请。麦积区市场监管局对该园每季度的食品安全检查流于形式,未及时发现非法添加颜料问题;褐石培心幼儿园所在地社棠镇市场监管所监管人员违规接受李某芳宴请并收受购物卡,放弃职守。调查发现,麦积区教育局局长何旭、区市场监管局局长张海斌还涉嫌收受他人贿赂。纪检监察机关已对何旭、张海斌等5人立案审查调查。 调查发现,甘肃省疾控中心在接受该重大紧急任务后,没有引起重视,组织管理不力,主要负责人简单随意安排血铅检测工作,检测人员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检测结果严重失真。后又通过多种方式逃避责任、阻碍调查。调查发现,该中心党委书记王文军、主任孙建云、理化实验室主任李拥军还涉嫌存在其他违纪违法问题。纪检监察机关已对王文军、孙建云、李拥军等7人立案审查调查。 调查发现,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内部管理混乱,检验科违规修改血铅检验数据,医院对此失管失察,相关人员严重失职渎职。调查发现,该医院有关负责人还涉嫌存在其他违纪违法问题。纪检监察机关已对该医院院长唐志锋、副院长周朝晖等5人立案审查调查。 省纪委监委针对上述问题背后的属地管理、行业主管、部门监管失职失责问题,已对省卫生健康委、天水市委、天水市政府、天水市麦积区委、天水市麦积区政府等单位启动问责调查程序;对省卫生健康委党组书记、主任,省卫生健康委党组成员、副主任、省疾控局局长,天水市委书记,天水市委副书记、市长,天水市委常委、秦州区委书记(时任麦积区委书记),天水市政府分管教育、卫生健康工作的副市长,天水市政府分管市场监管工作的副市长,天水市麦积区委书记,天水市麦积区委副书记、区长,天水市麦积区政府分管教育、卫生健康、市场监管工作的副区长等10人立案问责。
人民日报发文称:呼吁“同志”称呼重归主流,这是社会风气重归淳朴的表现,大意如下:“曾几何时,一声“同志”便可,听者坦然、舒泰。后来经济发展,称呼花样百出,“先生”“小姐”“老板”满天飞,开初尚觉新鲜,久之不免腻味,尤其是“小姐”这一称呼,常给人轻薄之感。如今,“小姐”似乎被“美女”取代,后者也逐渐失掉了赞美之意,变成了泛称。 在民风淳朴的年头,人们不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里,都讲究人人平等,因而“同志”这种一视同仁的称呼也被长久使用,且“同志”也有志同道合之感。譬如遇事找警察,这时人们一般定要叫一声“同志”,不会唐突称什么“帅哥”“美女”。由此而知,情急之下,人们的基本共识还在:矫情使人尴尬,虚假令人讨厌,唯有实在、得体才受欢迎。 称呼问题并不是一个小问题。称呼中糖衣炮弹的威力,不可不防呀! 称呼既关乎交往中的礼仪,也关涉社会风气的诚实或轻浮。近年来有不少声音呼吁“同志”称呼重归主流,这也是社会风气重归淳朴的表现。” 我看了这篇人民日报的文章,觉得他们写的还是太绕了,没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在此建议: 以后,对上自称“奴才”,尊称领导为“主子”,称红二代三代为“阿哥”、“贝勒”、“格格”,其余,以其身份,“臣妾”“贱婢”“草民”“罪臣”,以此类推,不一而足。 钦此,退朝。
天水233名幼儿血铅异常的官方调查结果:幼儿园园长朱某琳、投资人李某芳等同意后厨人员网购不可食用彩绘颜料。 但是网友们不服,各路高手上场,比如对比彩绘颜料和食用色素的价格: 彩繪顏料,均價15元/30g 丙烯顏料,均價5元/100ml 油畫顏料,均價10元/50ml 水彩顏料,均價10元/12色5ml裝 食用色素,均價 5元/100g, 或,均價2元/10ml。 为什么幼儿园要用贵很多的不可使用颜料,而不是用便宜很多的使用色素呢。 有学化学的网友指出:哥们学化学的,(官方)这理由写的我看的一眼假,让颜料铅铬黄†也就是铬酸铅这东西来背锅?专业分析上根本站不住脚。 铬酸铅这东西又不溶于水,而且密度6.12远大于面粉,真要是铬酸铅做成包子那里面黄色分布肯定不均匀,做出来的东西一眼看上去就不是能吃的,就像周星驰那个电影翻版,傻子看了都不会吃。 而且就算是铬酸铅,最先产生症状的肯定是六价铬*中毒,而不是铅中毒,六价铬毒性更高,而且发作更猛烈,有强烈的呼吸道和消化道刺激,造成黏膜水肿*,呼吸急促,溃疡,特别小孩的黏膜组织更娇嫩,六价铬中毒反应更大。但是呢,这些小孩只有铅中毒的症状,没有六价铬中毒症状,血铅超标到那个程度,如果是来源于铬酸铅,那必然先发生六价铬中毒症状。甩锅给铬酸铅这种染料,先问问专业人士意见呢? 所以到底在掩盖什么?推一个临时工出来说违规添加染色剂?编故事漏洞百出不打草稿。 还有人透露:当地的供水系统是两套,普通小区是自来水,但是由于当地水费昂贵,且幼儿园在一层地面上,所以幼儿园用水来自私下打的水井。这也解释了为啥家长血铅正常,而幼儿园的老师和幼儿血铅都超标。 如果地下水都已经完全被污染了,在当前的国家环保政策下,这是一个大案,甚至是超大案件。估计中央都可以从省里开始撸人了。不仅仅是环保相关,经济相关,当地发改委,市政常委,都有责任。 但是如果是院长自己用绘画颜料的原因,可以把责任尽量控制在可控的几人范围内~~~~ 事件中一名家长告诉媒体,幼儿园的甜点、枣糕都是采购的,麦积区有专门供应商,“现在他们却对外说是自己做的”。 今天又披露了2个老师的检查报告,一个为395ug/L,另一位则直接超过500ug/L。吓人是真的吓人。难道幼儿园老师亲自下毒,又亲自服毒吗。 但更吓人的是,昨天有媒体报道称,有多名家长向媒体证实,学校有几个孩子平时都是由家长送饭,不在学校就餐。 所以,为什么没吃过学校的饭菜,最后也会显示血铅超标呢? 网友最后说:问题的根源,真的在所谓的三色枣发糕以及玉米肠卷添加剂超标上吗? 以上来自各路网友。
几百上千人在一列火车里闷着,热着,心慌,几乎休克,还不如猪的运载标准,但没有一个敢大声抗议,直到一个黑衣青年哐地把窗砸碎。 但即使这样,他们也只是暗自庆幸看着,连句“小伙,牛逼”都不敢大声喊出来,不敢集体掌声致敬。 就这,还天天喊着打美国炸日本武统台湾,“厉害了我的国”,“中国人民是不可欺负的”,还声称自己要第一个上前线。 那个青年被警察带走时,你喊一嗓子“别带走”也行,但没人吱一声,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夸自己推崇自古以来的侠义精神,看《战狼》。 怪吧。 更怪的是,99.9%在生活中不敢砸窗的人在批评车上99.9%的人不敢砸窗。我们唯一的勇气来自于:我们当时并不在火车上。 在车上又能怎么样呢。想想疫情三年,我们都像猪猡一样排着队做核酸,坚持不打疫苗的人就是那个黑衣青年,占比0.3%。 不支黑,不是说中国人怂,08年那会儿,瓮安人因不满初二女学生李树芬死因鉴定结果,十几万人冲上街头砸毁县委县政府县公安局,逼着县令和捕快们下课,还有2011年的乌坎人,几乎建立了一座勇武对抗的城堡。这么勇武剧集的镜头,至今也不过十四年。这十几年,发生了太多,男人吃了太多乌鸡白凤丸。 我也理解,生活太难,软肋太多,每个人处境不一样,能在网上呐喊几句也很勇武了。 所以看看陈胜吴广、黄巢,李闯,中国人是不乏起事传统的,只是陷阱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那个黑衣青年,都在等风来,等锤子来。 希望不要本想等锤子,结果等了个锤子,加镰刀。
李承鹏:我不是婆罗门 一, 那一世,我叫陈胜。我还记得公元前209年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看看天,像漏了一样,灰扑扑的雨柱倾泄而下,前途模糊;我看着地,每走一步,烂泥里都像伸出无数双手抓住脚踝,人们哭喊“死了,要死了”,有戍卒跌下山涧。 我们这900名戍卒是无法按期赶到渔阳了,即使走过这泥泞山路,最终也会走向铡刀,按大秦律,“失期者斩”……我看着连绵大雨,却想起那个骄阳似火的正午,我们被晒得头晕脑胀、皮肤皲裂,我说“苟富贵,勿相忘”。小伙伴们嘲笑:我们是佣耕,一寸土地都不拥有,还谈什么富贵,你小子被晒晕头了吧。我看着这些没理想的家伙,忽蹦出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那一世,我还不知道婆罗门这个说法,只知道在大秦,我们是贱民。大秦十户为“邻”,五邻为“里”,中间设有“闾门”,门左住着地位卑微、受压迫的贫民。所谓“发闾左,戍边渔阳”,就是让贱民上战场当人肉盾牌。 那天晚上我们围坐篝火烤着湿透的衣服,烤着从集市里买来的鱼,有人发出惊呼,剖开鱼肚赫然有根帛条,写着模糊的字……此时密林里传出一阵狐狸叫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为人语,大家听清,正是布条上字样:“大楚兴,陈胜王”。 军官骂“妖言惑众”,挥鞭就打。吴广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从策划文案、把布条塞进鱼腹、让人藏在密林学狐叫,我只花了几个时辰。机不可失,我举着明晃晃的刀跳上一块大石,喊出那句传响了两千年的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误期是死,起义也是死,跟着我,兴许真能搏取一生富贵。那些贱民,不,我的阶级兄弟们举起各种明晃晃的武器跟着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们攻下陈县,天下响应。史书说:陈胜吴广起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有组织的农民起义,试图突破阶层壁垒,但内部纷争,各自为战……有一天吴广被杀。我正震惊,忽觉得背心一凉,转头看,庄贾拔出短剑,说:哥,我想明白了,要想阶层跨越,并不只有造反,还有一条路,背叛。 阶级兄弟是靠不住的。他砍下我的头颅献给秦军。我那颗头颅睁着眼,冷冷盯着世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最后是项羽和刘邦争霸,一个是贵族,一个基层官员,而我们这些纯种贱民失败了。 我不服,我还有下一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二, 这一世,我叫王匡。 我父母未知,生平不详。自我出生便饥肠辘辘,形如土狗。我放眼乱世,等待时机,终于在一次大饥荒中揭竿而起,人们跟随我啸聚绿林山,就是“绿林军”,我是首领。 东方也有一支起义军,首领樊崇为了分清敌我就让将士染红眉毛,叫“赤眉军”。但我知道他其实想彰显贫民与贵族的形象不同,幼稚!贱民孤军作战,岂能成事。我汲取上一世教训,不能只靠阶级兄弟,还得有靠山。所以我和王凤拥立皇族刘玄为更始帝,恢复国号“汉”。刘秀的哥哥刘縯试图反对,被我果断杀死。刘秀并不敢反。 我运气甚好,不到七年时间就率大军攻入长安。那天,远远看见王莽站在未央宫高高的渐台上,作法换风水。我一个眼神,校尉冲上去就砍下这颗愚蠢的头颅,人们把头颅当球踢来踢去……王家九人封侯,五人做到大司马,风光无限,我要推翻他们;王莽新政就是祸害百姓,我要杀了他! 那是我人生鼎沸的时刻,刘玄封我为“比阳王”。我终于突破阶层固化,我赢了。 我很快发现不对,刘玄开始重用旧时贵族,排挤绿林赤眉军,甚至找个借口就杀掉农民军功臣。樊崇心生不满,另立宗室刘盆子为帝,率赤眉军围攻长安。此时刘玄对我起疑,杀掉我好几个兄弟……我心寒意冷,为求自保,投奔樊崇。 赤眉军攻破长安那天,刘玄光着上身乞降,他不再傲慢,也没机会傲慢了。赤眉大将谢禄取下大弓把他绞杀。我心中升起一丝爽意,却闻樊崇也要除掉我。我无路可走,投奔刘秀。 在安邑,刘秀的大将宗广骑在马上对我笑了笑,一刀就砍下我的头颅。我的头颅在地上滚了滚,那一刻我明白,宗室刘秀为了哥哥向我报仇。 我滚动的头颅,见远处刘秀的部队正剿杀赤眉军,樊崇率10万众投降;见刘秀攻下洛阳,贵族们竟各归旧位;我还见文人们在书房里夸刘秀才是真命天子,匡复汉室正统,而绿林、赤眉是祸民乱军;最终我看见,我为之血战的老百姓跪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两旁,迎接天神般向刘秀欢呼“吾皇万岁,万万岁”。那一刻我明白了,即使我找靠山、师出有名,但贱民就是贱民,改朝换代的斗争,贱民必须死。 我那颗头颅叹了口气,闭上眼。但我仍不服,我还有下一世。 三, 我想了想,兄弟靠不住,靠山也靠不住,那就悬壶济世收服天下人心。 于是我创建“太平道”。 是的,这一世,我是张角。 我出身贫寒,曾游学求道,常以草药和符水为百姓治病。瘟疫四起,很多病人喝下符水立即痊愈,奉我为神明。但我令他们跪拜忏悔,只是做心理建设,草药也许有用,但人这动物,最需要精神安慰。所以我称得神人《太平清领书》,获大神通,加入“太平道”便能自救、救世。我发明一款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人们像参加摇滚音乐会一样手舞足蹈,流着热泪喊“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我的弟子遍布天下,四处宣扬我的神迹,信徒逾五十万,连郡县官员都未看出我的用心,反而认为我善于教化,让百姓纷纷归心。 其实我在策划“黄巾起义”。我将信徒分为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让人在官府墙上悄悄标记“甲子”作为攻打目标,还派人去宫里联络太监们作内应,约定三月五日里应外合,那一天,我将成为人上人…… 却有弟子告发,事情败露。我提前起事,杀人祭天,率三十六万众头裹黄巾烧官府、杀豪强、劫安平王,史称“黄巾军起义”。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卢植来了,刘备来了,董卓来了……但我一直胜利。 直到灵帝派来左中郎将皇甫嵩。他很能打。一直以治病救人闻名天下的我偶感风寒,在一个朝阳即起的早晨,咳血而亡。是夜皇甫嵩率部偷袭,斩杀黄巾军三万人,开棺戮尸砍下我的头,送到洛阳。 我又败了,如皮影戏一般轮回,我又看到烽烟四起,看到曹操、孙权、刘备勾心斗角、杀人无数,看到激动人心的赤壁大战,天下进入三国时代……但这与我无缘,我是失败的贱民。我总结:我有狂热的部众,有体制设计,卧底也能接近灵帝榻侧,我以为这次必能实现阶层突破,但我低估门阀世家的实力。天下不只属于皇帝,还属于弘农杨氏、颍川荀氏、太原王氏……笑到最后的是河内司马氏。 我转世四百年,似乎发现一个规律:出身卑微的我们,负责把天下搅乱,而世家大族负责收盘。 我仍不断转世,途经各种贱民起义:赵广起义,盖吴起义,六镇起义……贱民从未成功,却让一个个世家大族轮流掌权。本朝叫隋,执玺者杨广高大英俊、文彩飞扬却荒淫残暴,逼得天下大反,窦建德、刘霸道、杜伏威、瓦岗寨……但最后胜利属于世家大族的李渊、李世民。 对了,杨广与李渊都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独孤信的外孙,他俩是表兄弟。我们搅得天下大乱,只是把那头鹿从杨家花园赶到李家花园。 我恨门阀世家,恨五姓七望,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他们控制这个叫华夏的地方,潜移默化,无人能挡。只要门阀还在,贱民子弟永不翻身。 我不服,我还要转世…… 四, 看着白花花的盐,心中一动……耳畔响起老翁催父亲为菊花连句,父亲想不出。我忍不住答:“堪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赭黄乃皇家专色,父亲怪我冒犯。老翁说“他能诗,但不知轻重,可令其再写一篇”。我答:“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冲天之志,喷薄欲出。老翁和父亲怔怔盯着我。 那一年,我才五岁。 我叫黄巢,这一世不再是贱民,而幸运投胎商人之家。但我看到官家搜查私盐时,父亲总从围墙翻逃而去,那样子好像一条狗。还有一次他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衙役抽他大嘴巴,父亲两颊红肿,痛哭流涕…… 开明的大唐也看不起商人,盐铁乃皇家专卖,民间抢生意,轻则游街,重则砍头。我没有富二代的风光,只有私盐贩子的恐慌。所以我要参加科举,当官!抽别人嘴巴! 我考到55岁才明白,李世民站在高高城头指着鱼贯而入的考生,笑谈“天下英雄入吾彀中”,是个骗局,科举仍被门阀世家把持。这一年,我又落榜了。长安红红的榜墙下,我看着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金榜题名,簇拥而去,有股真气胸中激荡,脱口而出:“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科举给不了我的,刀剑能给我,考不进长安,我就杀进长安。我要造反! 我家有钱,从小善骑射,加之关东大旱,饥民如云,不到半年人马已过数万。我随王仙芝攻郓州、袭沂州、下淮南,十日破八县。我一拳打得欲招安的王仙芝脸颊流血,分道扬镳。后来我成了起义军领袖,称“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之所以强调“均平”,因为《让子弹飞》说了:我要的就是公平,公平,还他妈的是公平! 我率部南渡,开山路七百里,进福建、攻广州,杀粤人,还杀胡商。胡商拿出很多钱赎命,也告诉了我一些外面的事。阿拉伯、印度,还有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贱民……我眼前打开了一扇透进热浪的窗,是的,华夏也分等级,我转世已久,即使投胎商人之家,还是成不了婆罗门。 我再次北上。士兵们不习岭南湿热天气,再就是我要杀进长安,杀光世家门阀,我就是婆罗门! 那天,梦想已久的画面终于成真——我乘黄金车逶迤向前,身后侍卫披长发、束红带、着锦袍,大将们乘铜车随后,几十万士兵浩浩荡荡从春明门进入京师。太极殿前,数千宫女跪迎称我“黄王”。我不许掳掠百姓,可杀红了眼的士兵哪分贵贱,那一场杀戮如镰刀割韭,那一场大火是末日烟花,按族谱一路杀过去,正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勤王部队纷纷赶来,我仓猝退出长安。军粮告罄,我就让士兵吃人肉,我才不管曾打着为黎民苍生的旗号造反,我是杀人魔王,杀,杀,杀!但实在打不过李克用,退至狼虎谷后,我知末日已至,便让外甥砍下我的头颅向唐军邀功,反正这头颅一千年来不断被砍掉、砍掉…… 外甥捧着我的头颅一路走去,我也一路看去,我看到后人欢呼:哇,终于没有世家大族!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没有世家大族,皇帝更无忌惮,宋没有门阀,还有蔡京、秦桧,明没有五姓七望,却有几十万朱家后代吃空国库……贱民没出路,首陀罗、吠舍也没出路。 我那颗头颅不禁流下眼泪。 五, 我出生时,我爹梦到一个黄衣人走进家门,所以我小名叫“黄来儿”;我父母双亡,自小被送入寺庙当小和尚,名黄来僧。这一点,倒跟本朝开国皇帝有些像。 我放过羊,后来考上驿站当差,再后被精简,刚回家,发现妻子韩金儿与盖虎通奸,我动了刀……只好投军。 这一世,我叫李自成。后面的事大家很清楚,不赘述,此处透露心路历程:和陈胜不同,他从小励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和张角也不同,他读书甚多,能制度设计,有组织狂热;和黄巢也不同,富二代想改变个人命运、改变世界。我历经转世,此次投胎早已想好:当一个温馨的小公务员,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率大军挺进北京时还给崇祯写信:封我为王、年赐百万银,帮他打女贞。他不同意……命运把我逼成“闯王”,可是我仍逃不过贱民造反的命数,作为农民的我竟在九宫山被另一个农民用锄头砸死,临死前,我忽想通一个道理: 朝代覆灭,不是因为出了反贼,而是朝代一直在制造反贼。 六, 我看见在珠江游弋的英国军舰向清军开炮,岸边百姓木然围观,有小贩向英军叫卖水果,还有人为炮弹击中清军阵地哄然叫好……我身上好似电流通过。三年前落第的我生了一场大病,梦到老人赐我宝剑,让我诛妖。而此时,我看到洋人打得清军屁滚尿流。三年后,我将再次落第,梁发递了本《劝世良言》,我一读之下,醍醐灌顶:My God,上帝正是六年前我梦的那老人! 那股电流越来越强,嗖地穿透天灵盖直抵天庭,我听见上帝的声音:儿啊,去诛妖,去造反……我大声说:是的,父亲,我要造反。 这一世,我叫洪秀全,生于花县福源水村的农民家庭,屡试不第,郁郁寡欢,《劝世良言》让我找到阶层突破之路。我捣毁孔子牌位,换成上帝牌位,逢人便说我乃上帝次子,耶稣的弟弟。我请洋教士施洗。洋人竟说我对教义认识不足,拒绝了。这不重要,你不洗,我就自己洗。我的核心思想就是混搭:既是上帝次子,又以刘邦、朱元璋自居;反对孔子,又结合儒释道思想。逻辑漏洞不重要,教民们想不到这一层深度,他们只需简单易懂的口号,所以我说:上帝,是古今中外唯一真神,其他都是邪神。 我编写《原道救世歌》,唱“天下一家,共享太平”,成千上万贱民聚集到我身边…… 金田起义,攻克南京,改为天京。 我憎恨剥削,颁布《天朝田亩制度》,“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消灭地主,一切财物归公实行配给制。 我进行文化改造,斥“打躬叩首”为“妖礼”,婚礼从简,丧礼从简,去见上帝是高兴事,不准哭泣。 为避免浪费,我下令禁用棺木。 有人说,我有2300个美妃却要求士兵一夫一妻、男女分营……我是上帝二儿子,超级婆罗门,别用凡人要求我。 多年之后,毛泽东夸赞:洪秀全代表了我们出世之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 他说得对! 但内斗不断,天京将破,我竟食“甜露”中毒而亡。曾剃头焚烧我的尸体,把骨灰装进火炮,冲天发射,轰的一声,我他妈真成了天王。我在天上飞啊飞,看清我这贱民的一路来历: 我是陈胜,站在大石头上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被兄弟背刺。我是王匡,砍下王莽头颅,又被真正的贵族刘秀一刀砍下头颅。我是瓦岗群雄,只是把鹿从杨家花园赶到李家花园。我是黄巢,杀光门阀世家,卑贱的头仍被斫于狼虎谷。我是李自成,为农民“均田免粮”却死在农民锄下。我是洪秀全,挫骨扬灰……我这贱民转世两千年,一直进不了婆罗门。 我不服,我在天上飞啊飞……看到烧杀淫掠的义和团,看到火烧赵家楼的五四青年,看到井岗山“打土豪分田地”的赤卫队,看到延安的王实味不满阶层歧视,抱怨“衣分三色,食分五等”,被砍死、抛尸枯井。我还看到城楼上喊了一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觉得自己并没站起来的遇罗克就写了《出身论》,被枪毙在北京工人体育场。我看到某个夏天,在广场高喊“反腐败,反官倒”的大学生身体被坦克倾轧,看到拎刀冲进警局的杨佳……前些时候,有个小伙讨薪800元不成便烧了工厂,说了《哪吒》台词:“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想让你死”……想多了,哪吒是官二代,你个拧锣丝的不配说这台词。 我转世已久,终于明白点什么:不是你有勇气和梦想就能阶层突破,那扇婆罗门前竖着一道横亘千年的高墙,等级制度早在设计之初便写进基因。有个叫费孝通的在《乡土中国》说“上升通道关闭,社会凝固如石”。有个叫梁启超的说“中国古今之患,常在贵贱不通”。有个叫钱穆的说中国一直是“血缘化治理”。中国式权力的秘密就是跟等级体系深度绑定,若想在城头占据一个位置,得用几代人的头颅来换,得妥协、跪舔、诡计多端、身心融合。所以根本没什么阶层突破,屠龙少年要么被吃掉,要么学贱民朱重八,他之所以唯一成功,因为他主动成为那条恶龙。 如今没有革命、没有起义,战场即考场,高考即科举,青灯夜读,悬梁刺股,但文凭永远比不过血缘证书。你看官场,官宦子女比例远超寒门,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士族有赋税减免,官员有特供、双轨制、高干病房,子女戴天价耳环、读哈佛大学,这是新的门阀制度。 门阀永不凋谢。你永远成不了婆罗门。
现在的学校越来越地狱化了,不仅同学,老师参与霸凌也是常态。前两天,许昌市第六中学初一女生吴怡佳(留守儿童),因不堪忍受班主任长期的语言羞辱、40度高温被罚在操场跑圈、罚站、关在教室外不准进课堂……最终,她选择从16层公寓跳下。 据称,班主任因嫉妒吴怡佳的长相和学习成绩,长期对其进行凌辱和体罚,并煽动同学们孤立这名留守儿童,这让她出现明显的抑郁症。她向外地的母亲哭求转学无果,并被罚站三天后,于5月23日从16楼跳下。 当女孩家属找校方论理时,校方反将责任推御给这个在外地打工的家庭对孩子照顾不周,称家属只是想讹钱,而班主任在沟通过程中一直在玩手机,态度冷漠。这激起了大量学生、家长、群众的抗议,学生打印了涉事班主任的照片散发给路人,并用粉笔和喷漆在墙体上写下“血债血还”标语。 警方紧急出动了大量警车,用辣椒水喷现场抗议群众,并抓走参与打砸的人。 评论:一,中国的学校本不是读书育人的地方,就是集中营,而班主任是狱警,他(她)们自然认为用监狱那一套进行管控,代表政治正确。二,“留守儿童”被霸凌事件,互联网也剖析、批评二十多年了,但惨状从未改变,因为在一个大量外出务工、做大做强制造业、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国家,务工者家庭问题并不重要;三,国外也有不少霸凌事件,有些也触目惊心,但主要出在学生心理问题,并非社会系统性制造,校方主动参与霸凌事件更是少之又少;四,这不仅是教育体制的问题。 如果拿出监控学生反动思想、举白纸、翻墙的劲头来监控校园霸凌行为,如果像宣传抵制西方一样宣传抵制霸凌,像拍《战狼》一样拍出很多反对校园野蛮行为的电影,学生自杀的现象会少很多。 但他们不会这么干。因为,他们要的本不是自由快乐的人才,而是听话的精神囚犯。 周树人老师喊了一百年的“救救孩子”,至今仍振聋发聩,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