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论

OpenAI工程师翁家翌在下边的访谈里讲了两句非常有意思的话: 1. 每个人的命运是可以被预测的; 2. 上帝在宏观不掷骰子,而微观上掷骰子。 某种程度上,个人是很认同的。 "宿命论/命运可预测": 翁家翌认为每个人的命运是可以被预测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确定的世界,人类在宏观上是没有自由意志的,世界在宇宙大爆炸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这个立场本质上是物理学中的经典决定论,也就是拉普拉斯妖的思路:如果你知道宇宙某一时刻所有粒子的状态和运动信息,就能推演出整个过去和未来。从这个角度看,人的命运只是初始条件在时间维度上的展开,不可预测只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而不是因为它不确定。 翁家翌作为做强化学习的人,会有这种直觉其实不奇怪。RL 本质上就是在一个由规则确定的环境里,通过行动和反馈的闭环来逼近最优策略。如果你把整个宇宙看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环境,而人只是其中的 agent,那“命运可预测”就变成了一个工程问题,而非哲学问题,只是算力和信息量的限制。 “上帝在宏观不掷骰子,而微观上掷骰子”: 这个观点上,他把爱因斯坦和哥本哈根学派的争论做了一个调和,而不是简单地站某一边。 微观掷骰子,这基本上是承认量子力学的实验事实。单个粒子的行为确实是概率性的,你没法预测一个电子具体会出现在哪,只能给出概率分布。这一点在实验上已经反复验证过,没什么好争的。 宏观不掷骰子,这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核心。意思是:当微观的随机性被大量粒子叠加、平均之后,在宏观层面上涌现出来的规律是确定的。 映射到人的命运上,他的意思大概是:你人生中每一个微小的决策瞬间,每一次神经元的放电,可能确实带有量子层面的随机性。但当这些微小的随机性汇聚成一个人几十年的生命轨迹时,大数定律把噪声给消除了,剩下的是一条由初始条件(你的基因、家庭、时代、性格结构)基本锁定的路径。 这个观点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它解释了为什么“算命”这件事在统计意义上可能有效,但在具体事件上经常失败。 宏观层面的命运轨迹(大致会从事什么类型的工作、大致的人生节奏)或许是可预测的,因为它是由足够多的微观变量平均出来的。但某一天你会遇到谁、某一次会议会说什么话,这些微观事件里骰子还在转。 这不是那种粗糙的"一切命中注定"式宿命论,而是一个更接近统计物理的框架:自由意志存在于微观的每一步,但命运浮现于宏观的整条路径。 你可以选择今天吃什么,但你这辈子大概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可能在出生的时候就差不多定了。
Ignatius Lee
9个月前
打着现实主义幌子偷奸耍滑是最狡黠的政论腔调之一,你只要装老练,嘴角一撇、眼角一斜,说变不变结果都一样,转来转去都是暴政循环……管保有人跳出来夸你人间清醒。这种论调想当然地假设:滋生暴政的土壤会一直滋生暴政。看起来简直无懈可击,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如果这种谬论是真的,那么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专制国家成功转型民主国家。但正如一些人喜欢用决定论和必然论从结果来倒推暴政循环一样,还有一些人也很喜欢用同样的论调来解释民主转型,而且也一样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暴政在向民主政治转型的过程中有一道细细的窄门,许多偶然性因素叠加到一起,刚好帮助一个国家顺利通过窄门,这种情况在第三次民主化浪潮期间出现过很多次。只是事后诸葛亮们喜欢表达自己的后见之明,回过头去看历史,把什么现实都说成是历史必然的。这是一种妄念和自欺。 理论上,我们当然要先清理滋生暴政的土壤和社会环境才能确保社会变革不会导致暴政循环,但是你要明白这一点:历史上的社会转型并不是等暴政土壤清除干净以后再来转型的,而是不做暴政土壤的那一批人率先引发社会变革,再来逐渐改善遭到暴政荼毒的政治生态。 1979年伊朗人做错了历史选择,但这只是我们的事后聪明而已,处在当时历史环境中,伊朗人和西方国家都没想到霍梅尼会造成政治权力严重失衡,乃至大权独揽。霍梅尼的转变并不是什么历史必然性因素,在现代社会复制神权政府,在没有尝试过以前,人们以为它有可能让国家变得既传统又文明的。没有人天生就崇拜野蛮的中世纪体制。 你如果抱着必然论的调调来阐述伊朗伊斯兰革命历史,那就毫不奇怪你也抱着必然论的调调来预想眼下伊朗能否平稳渡过这段政治动荡期,因为这样做最省事,不用动脑筋,还能装出深谋远虑的样子,并且赢得一片掌声。 从1979年以来,伊朗社会反抗神权统治的斗争一直没有中断过,你不必等到把支持神权政权的旧社会人格全部清除干净了再允许伊朗人重建自己的国家,这种设想在任何一个历史场景中都是格格不入的。 我们仍然要对伊朗局势持开放态度,有时候可能性世界的转轮就像银行保险柜密码锁,齿轮转动到那个窄门上,伊朗就会不一样。现在伊朗是不是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呢?至少我们可以肯定,现在的伊朗社会已经大不同于1979年的伊朗社会了:现在他们付出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流血代价,受够了神权统治,不会再容忍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至于伊朗会不会错过眼前的历史窗口期,在恰当的时候走上街头推翻暴政,我们拭目以待吧。如果错过了就错过了,不要事后聪明说什么必然。正如法国哲学家昆汀·梅亚苏所讲:世界上唯一必然的就是偶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