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晖老师讨论“抓马杜罗”的正当性问题/秦晖老师知识的深度与广度都无与伦比,我们都是他铁粉,秦老师今天这个讲座的后部分,关于南美政治特征与马查多的民主右翼立场,分析都很准确,但他认为美国出兵抓马杜罗(简称抓罗)“违反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破坏世界秩序,也将不利于委内瑞拉的未来,不符合美国利益,已受到美国国内的强烈反对”这个结论,是情绪+草率预判,是按左舵驾驶规则,来评判右舵驾驶车辆,看起来每一步都错,但忽略了右舵车本就有不同驾驶方式。 对川普有情绪可理解,有人抽样调查说美国大学90%以上教授反川,因为他们眼中政客应该是言行举止彬彬有礼的体面的绅士,不同意见也要委婉表达,实际利益目的,也要用政治正确与道徳的言辞包装,其实际政策及其效果如何,倒是第二位的。川普是倒着来的,口无遮拦,这点我也很讨厌川,良药苦口,包个糖衣让人口感好一点就那么难吗?还有些个人垃圾情绪,他也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也只有不拘小节的老美才会二次把这样的人选为总统。但评判政治人物,政策及施政实际效果,应该是首要标准。 说秦老师对抓罗该事的后果草率预判,是因为抓罗从发生到今天,才一周时间,要求一切理想的结果都已实现,过于苛求。但已发生的变化已足够惊喜:委国数百名政治犯已被释放。而在某大国改开进行了三十多年后,刘晓波还死在狱中,天差地别啊。 委国股市涨了70%以上,还在涨,股市是民众用钱投票。 委国人在能安全表达的地方,如美国、南美邻国等,都出现聚集欢呼雀跃的场面,要知道在外的委国人占25%以上,移民大多数是行动力较强的社会活跃人士,这已相当程度反映了民意。在委国国内的民众,目前还不能安心地上街自由表达,这不奇怪,但按委国人用脚投票的比例推断,可以相信委国多数人对去罗是赞成的。 既然主权在民,那美国抓罗,是不是侵犯了委国主权,应该由委国人再次自由公投选举后,才能得出结论。如果他们还选马杜罗当总统,或选举其政治伙伴当总统,那可以推定美国抓罗侵犯了主权,否则,可能恰恰是顺应了委国人民的愿望,抓罗不但实质维护了委国人民的人 权,也客观上帮委国人民夺回了被窃国者抢走的国家主权。 被绑架的群体,没有人权,也没有主权。灭掉绑匪,不但保护了人权,如果老美没有借此强占委国领土,那此举客观上也是把主权还给了委国人民。 接下来的几年,是委内瑞拉过渡期。如同对一个重病在身久治不愈的病人,是动大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开刀还是吃药,我觉得现在下结论都还太早,根据英国人的殖民成功经验与美国在阿富汗等地的失败教训,保守治疗,平稳过渡到下一次大选,在过渡期先保障社会治安与物资供给,可能更符合委国民众的切身利益。 抓罗是不是受到美国人强烈反对,我现在就生活在美国,从我的信息范围反馈,是褒多贬少。逢川必赞与必反者都不算。美参院匆忙通过限制总统海外派兵的决议,是美国主流民意不愿为他国付出太多代价的反映,是对“唐罗主义”再加一紧箍咒,与川普政府收缩战线、先扫门前雪的宗旨本质上也是相符的。 至于委内瑞拉的未来发展趋势,如何论成败得失,医生一次手术,不能保证病人从此身强体壮,更不能保证病人不再生病。但一次外科手术,对委国是重新恢复的良机,是大功徳。 政治人物不能只看其怎么说,主要看怎么做,一些做法的效果,要很长时间才能得到合理评判。西班牙佛朗哥执政36年,智利皮诺切特执政17年,全世界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对其批评指责不断。但西班牙没有成为阿尔巴尼亚,智利没有成为委内瑞拉,都得益于其“程序不合法”的军事行动。从多数民众生活水平好坏的角度,是对还是错,普通人与知识分子会有不同看法。 二战后国际秩序未必有多好,东欧多国与新的轴心国民众,都是在该秩序下受尽磨难。这个保护绑匪安心绑架本国民众的国际秩序,被颠覆也许是好事。我还希望美再“违反国际法程序”几次,就怕川普被骂得不肯再“违法”了。 对世界来说,新的秩序需要慢慢重新建立,三国演义,未必比战国时期更坏。谁最强,谁才能最终胜出,美国当前先收缩战线,强身健体、厉兵秣马,同时不失时机抢占关键战略位置,有张有弛,是明智之举。美国国内的权力制衡还足够强。新罗马帝国总比新蒙古帝国好。维护西方文明体的生存,比维护一个国家的主权更重要。皮不存,毛焉附?前几天我查询了imperialism(帝国主义)、hegemony(霸权)词义的演化,原来词性都是中性或偏正面的。群友都是博学鸿儒,在此我不敢掉书袋。 顺便说,左舵右舵驾驶,目标是一致的。关于左右之争需以宪政为大前提,争取秦老师说的共同的底线,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觉得秦老师对抓罗的评论太早了点。依美国本届政府的行动力与务实灵活,一年半载以后,也许我们就能看到一个更好的委内瑞拉。(陈天庸/2026年1月10日)
1950年代针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可谓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奥斯维辛思想集中营”。1957年反右开始,大量知识分子从“思想集中营”跌落进现实集中营,不幸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们,仅仅是在政治高压下不堪忍受人格和肉体折磨的自杀,就极其普遍和惨烈。 1951年,正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的著名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巫宁坤,收到燕京大学邀请回国任教急电,“新中国”政务院也来信欢迎。巫宁坤放弃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飞越大洋立即赶回。 回国不久燕大等教会大学被取缔,巫宁坤先后任教于南开大学、安徽大学等,相继在思想改造、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思想等运动中挨批挨整,1957年又被划为“右派”,辗转于北京半步桥监狱、北大荒兴凯湖和河北清河农场等地狱般关押场所劳动改造,他及一家人遭受了20多年惊人的磨难。许多知识分子同伴惨死于大饥荒和文革,巫宁坤却大难不死,活了出来。 巫宁坤晚年重回美国定居,写下了《一滴泪》这本血与泪的回忆录,将自己的经历概括为“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轰动了西方世界,成为当年爱国知识分子回国后纷纷挨整、遭受大苦大难的典型之一。     当年巫宁坤取道旧金山回国时,同学李政道等前来送行,巫问李为什么不回去为“新中国”建设出力,李说我不愿被人洗脑。后来李政道荣获诺贝尔奖受邀回国成为座上宾,巫宁坤死里逃生后却无颜相见。回与不回,一念之差,天壤之别,令人唏嘘!
温家宝淡出政坛十年了,他在位期间,有人动辄就给他贴上“影帝”的标签,境外媒体也不断炒作其家族腐败问题,而外界普遍忽略甚至无视他对中国政治体制的公开抨击,并且对未来中国政治走向做出了精准预测,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温家宝早在任期内,就已经预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全面倒退是必然的结局。像他这么清醒的中共政要并不多见,而敢于大声表达出来更是极其罕见。 温家宝任内最后一次在“两会”后以总理身份跟中外记者见面,并回答了三个小时的记者提问,谈了政治体制改革、直选、王立军事件、藏区僧侣自焚事件、社会公平正义、经济增速调低、缩小贫富差距、吴英案等诸多问题。 其中份量最重的当属对政治体制改革和历史经验的论述。谈到为什么多次强调政治体制改革,温家宝说, 粉碎“四人帮”以后,虽然中共做出了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实行了改革开放,但是“文革”的错误和封建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清除。随着经济的发展,又产生了分配不公、诚信缺失、贪污腐败等问题。 “我深知,解决这些问题,不仅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而且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 “现在改革到了攻坚阶段,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进行到底,已经取得的成果还有可能得而复失,社会上新产生的问题,也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 在中共高层,公开谈论政治体制改革最多的就是温家宝,在卸任之前的最后一次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温家宝有感而发:“5年前,我曾面对大家立过誓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今天我还想加上一句话,就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温家宝分别引用林则徐和王安石的名言,离别之际很有些“悲壮”色彩。 一向感性的温家宝在那个熟悉的舞台谢幕显得平静,也有许多惆怅和无奈,至于党内外有关他个人是非功过的争议,他放言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超然心态,去面对未来的退休生活,去面对历史和坊间的评说。就如他卸任前所说:“我真诚希望,我,连同我这一生,给人民做的有益的事情,人民都把他忘记,并随着我日后长眠地下而湮没无闻。” 回看温家宝十年总理任期,他的亲民作风、感性色彩和政改呼吁,赢得了“平民总理”的赞誉,也受到过“矛盾总理”的揶揄,甚至还背过“影帝”的骂名。无论如何,人们始终会记得这样一个总理,农妇因为他而讨到工钱;白血病男童因为与他偶遇而获得新生。人们也不会遗忘他慰问矿难家属时流下的热泪,更不会遗忘他深入汶川灾区时的悲伤,以及他对一流大学、思想大师的期盼,而他对政改的大声疾呼又显得那么语重心长。特别是取消农业税和完善农村医疗保障体系,赢得数亿农民的支持和拥护,他关注民生、心系底层的平民风格,一直伴随着他的从政生涯。 温家宝打破历任总理不谈政治改革的惯例,多次就政治改革慷慨成辞,并且对腐败的官僚体系予以猛烈抨击。耐人寻味的是,温家宝在不同场合发表的讲话,都有一个特点:凡是需要经过正式审查的讲话稿,尤其是政府工作报告等一类的文件,关于政治改革之类的言论通常比较少;而在个人有发挥空间的场合,关于政治改革的言论往往脱口而出。一国总理以类似游击战的方式与铁板一块的政治堡垒戏耍,在中共历史上极为罕见,尽管宣传部门每每淡化温家宝的讲话,但温家宝依然不时向世界向人民乃至向历史传递自己的价值取向。他深知在现行体制下,他并不具有推动中国政治改革的力量,但是身为总理,他深知现有政治制度是产生腐败的根源,草根出身的他与许多国人一样,深知中国社会的种种弊端和危机。 温家宝曾说:“在我担任总理期间,确实谣诼不断,我虽然不为所动,但是心里也不免感到有些痛苦。这种痛苦不是‘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痛苦,而是我独立的人格不为人们所理解,因而我对社会感到有点忧虑。我将坚持‘人言不足恤’的勇气,义无反顾的继续奋斗。”他在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说过:“我深知改革的难度,主要是任何一项改革必须有人民的觉醒、人民的支持、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精神。在中国这样有13亿人口的大国,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改革只能前进,停滞和倒退都没有出路。”在2011年3月,温家宝甚至公开说:“最后一年,我将像一匹负轭的老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套。努力以新的成绩弥补我工作上的缺憾,以得到人民的谅解和宽恕。” 一国总理,用“宽恕”这个词向人民恳求,相当罕见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中共历史上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在任期内站出来,请求过人民的谅解和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