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森
1个月前
一个人能对一件完全没用的事上瘾到什么程度?四十年,二十一米深,至死未停。 伦敦有个爱尔兰老头叫 William Lyttle,1960 年代继承了一栋维多利亚式老房子。从那年起他开始在房子底下挖,一直挖到 2000 年代,四十多年,在自家和周围的地下凿出了一整套隧道网络。记者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一个喜欢挖的人。”又说:“发明没有用处的东西,有一种巨大的美。” 政府把他强制搬走了,安排他住高层公寓的顶楼,理由是防止他继续挖。他 2010 年在公寓里去世。被发现的时候,墙上已经多了好几个洞,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墙整面拆掉了。 他的房子后来拍卖了 112 万英镑。警方说他是个有钱人,但找不到任何继承人。 他不是唯一一个。 亚美尼亚有个叫 Levon Arakelyan 的人,1985 年在自家房子下面挖储藏室。储藏室挖完了,他没停。继续挖了 23 年,在坚硬岩石里凿出了深 21 米的地下建筑群,有隧道,有房间,有楼梯。他说自己是在梦里接到的指引。2008 年去世后,那个地下空间变成了博物馆,叫“神圣地下”。他生前没从这件事上赚过一分钱。 2015 年,多伦多一个公园里发现了一条 10 米长的隧道。全城恐慌,媒体猜是恐怖分子。几天后一个年轻建筑工人站出来说是他挖的。记者问为什么,他说:“说实话,我太喜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就是觉得太酷了。” 瑞士有个叫 Peter Junker 的人,在花园里挖井找水。水找到了,他没停,继续往下挖了 220 米。奥地利人 Michael Altmann 更狠,自己设计制造了一台隧道钻机,还专门考了消防局的爆破资格证,从 1958 年挖到 2008 年,五十年,两条隧道,共 180 米。 超级计算机之父 Seymour Cray 也在自家房子底下挖隧道。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挖隧道的时候,小精灵会带着解决方案来找我。” 维基百科上有一个专门的词条,叫 Hobby Tunneling。 这些人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年代,干着完全不同的工作。但他们做的事惊人地相似:一个人,在自己脚下的土地里,安安静静地往下挖。没有商业计划,没有观众预期,很多人连家人都没告诉。 精神科医生 Anton Tölk 说,挖隧道可以理解为一种回到母体安全感的渴望,这个动作本身能带来冥想式的满足。工程师 Grady 说得更直接:地下是一种不同的荒野,在一个一切都已被探索的世界里,它是最后的未知领域。 我觉得还有一层。 地面上的世界要求你往上走。升职、扩张、被看见。往上走意味着被评价,被比较,被追着问“这有什么用”。 往下挖是反过来的。没人看见你,没人评价你,没人跟你比。你面对的只有土和石头。每一铲下去,世界就大了一点点,但只有你知道。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想挖的隧道。不一定是真的拿起铲子,但那种冲动是一样的:找到一件只跟自己有关的事,不为钱,不为别人的眼光,就是想做,就是停不下来。 在一个所有事情都要算回报率的世界里,允许自己做一件纯粹没用的事,可能是最奢侈的自由。 Lyttle 说得对。发明没有用处的东西,有一种巨大的美。
左岸森
1个月前
GLM 写代码有个特点很多人没发现。 你把整个项目的背景喂给它,只让它写一个组件,准确度其实很高。对话轮次一多,精度就往下掉,幻觉越来越重,全局掌控力丢光。 这像什么呢。像一个记忆力不太好的手艺人。你把图纸摊开给他看,指着其中一小块说“就做这里”,他做得又快又好。 但你对他讲你的宏大叙事,让他把你的天才蓝图实现出来,做到第三块的时候它已经记不清第二块长什么样了。 于是它就会往你的埃菲尔铁塔上面接个帝国大厦,还是达利版本的。 所以跟这种手艺人合作,诀窍就一个:每次只给一小块活,做完就收工换地方。 Claude Code 受欢迎是因为它更贴合人的工作节奏,回复快,给人一种顺滑的真 vibe coding 感。大家习惯给它布置大块的长任务,一路跟着它的节奏走。 GLM 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玩法。它响应慢、配额大、价格便宜。针对这种特性,打法是多点施工:如果同样四个项目,可以开十个八个 GLM,分别负责不同的组件和区块,同时推进。 写歪了做错了,删掉组件,直接 clear 清空,重新丢 prompt 从头来。在原基础上来回改只会越改越歪。 这种玩法,文档完善度特别重要。项目背景、架构说明、技术约定,要全部写进文档,随时能整段丢进去,省得每次重新交代。有关细节的文档最好与代码同时推进。 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不太适应。Claude Code 像跟一个节奏很快的搭档对打,你来我往很舒服,多线程切换也不频繁。GLM 的多点施工要求使用者超线程,同时盯着好几条线。 更累,但产出效率也不错,上手后也很爽。 嫌 GLM 笨的人,大多是把这个手艺人当作经纪人。 活拆小,文档备好,及时收工,它能带给你以往10倍的体验。
左岸森
2个月前
总以为人生要完了,其实是钻进了瓶颈。 上个月认识了一个叔。他初中没毕业就被拐到澳门,学千术帮人赢钱,赚到第一桶金。 回来开厂,倒闭。给人当司机,干到副总,风生水起。内部原因离职,那公司后来上市。 前两年车祸住院七个月,老婆离婚,净身出户,一度想跳下去。但他没跳。后来慢慢又起来了,有车有房,没再结婚,享受当下。 叔总结说人生就像葫芦瓶。你得穿过瓶颈,才能到开阔的瓶肚。待久了渐渐收窄,要再穿过一个瓶颈,则又是开阔,如此反复。 他现在心态无敌。上周开急车闯个红灯被电瓶车撞了,还觉得是好事,没准不被撞,过路口就被大车撞死了。 当下静是他的顶级技能,不追明日,不问从前,精神止血。 很多人遇到困境,第一反应是“完了”。考砸了完了,失业了完了,分手了完了。好像人生是条紧绷的钢丝,断了就接不上。 但人生确实更像瓶子。 你会卡住,会难受,会以为永远出不去,会看到前方一片黑暗。但那不是终局,那只是瓶颈。 所有的问题不在于你遇到了瓶颈,问题在于你自以为这就是尽头了。 瓶颈之后就是开阔。 叔不是没痛过,是痛着也要继续往前钻。 你不是走到了尽头,你是钻进了瓶颈。 既然已经钻进去了,何不继续往前钻? 前面就是开阔。​​​​​​​​​​​​​​​​ #讲个故事
左岸森
3个月前
父母口中的稳,其实是希望世界别再为孩子变得太快。 就业环境很差,身边考公的能数出二四六七八。今年一位美女朋友省考笔试拿了状元却在面试环节落榜,这个月我一海归老表刚考完国考还在心情复杂,明年又会有好几个并没有三头六臂的老朋友跃跃欲试。 记得小时候父母口中的安稳并不复杂,可能是一家好企业的岗位,也可能是某个看得懂的行业,或者只要自己真心喜欢能一直干下去就好,世界不像现在这样快,似乎只要踏进去总能安稳。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安稳被精确成体制内或者事业编。父母们觉得这是让孩子少受风雨的最好办法。于是这条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路却也变得越来越窄。 其实向来是不喜欢这种模式的。考公的录取率是三千比一,这是一种争抢的机制。三千人中选一人的选择权不在我,所以进了这样的规则就只有被挑选的份。 试想任何一个生意人,碰到近三千家竞争对手,一定是扭头就跑,不会等着哪天馒头落到自己手中。 很多人却还是在等,等运气,等配额,等一个别人也在等的机会。明明除了考公,还有大把的事可以做。 那就看得出来了,靠争抢或等待是会饿肚子的,资源要靠自己找。要先把没得选变为有得选,把握主动权,再补足自己缺失的营养。这样的人也更容易生出稀缺性,而稀缺性本身就是一种实力。被争抢的资源是好资源,但自己主动找来的才最适合自己。 父母们的传统叙事没有错,他们走过风雨,自然希望我们能少走一点。 只是时代的风向变了,风会把人吹得往同一个方向走。风不在乎对错,雪也会照样地下。 世界会越转越快。若想站得稳,唯一的办法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把被挑选的成本降到最低。 能少被挑选一点,就能多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