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罪

我有一个表哥年轻时混黑道,替老大顶罪坐了8年牢。出来时老大一口气给了他50万现金。 他拿着钱在县城开了个砂石厂。干了三年,碰上严打,厂子被查封了。他揣着剩下的三十万跑到云南边境,跟人合伙倒腾茶叶,结果被骗得精光。最后在景洪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铺,娶了个当地姑娘,现在孩子都两个了。 修理铺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每天都有熟客推着车来。他话不多,总是埋头干活,手上沾满油污,但眼神比过去平静许多。附近跑摩的的阿成是他常客,有天修车时闲聊,说前阵子在镇上看到几个外地人,像是来打听什么的。表哥手上扳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拧螺丝,只嗯了一声。 其实他上个月就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是老家的。对方没说自己是谁,只问他还记不记得“强哥”。表哥说打错了,直接挂了电话。强哥是他当年的老大,他不想再和这个名字有任何牵扯。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轻轻起身到门外抽烟。妻子醒了,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他说没事,就是闷。妻子没多问,只说夜里凉,早点回屋。 后来阿成又提过一次,说那几个外地人在打听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表哥左眼角确实有道疤,是当年打架留下的。他第二天就去镇上买了顶帽子,干活时也戴着。妻子察觉他不对劲,晚饭时问是不是有事。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话和打听的事说了。妻子放下碗筷,说要不换个地方开店吧,去远一点的寨子。表哥摇摇头,说躲不是办法,自己早就和过去断了,真找上门,也有理说清。 平静了半个月,那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三个人。带头的是个平头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皮夹克。表哥正蹲着补轮胎,抬头看见那人,手里的胶水罐晃了晃。平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说真是你,变化挺大。表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他们修车吗。平头男人说,不修车,替强哥捎句话。表哥说,我不认识什么强哥。旁边一个年轻人想上前,被平头拦住了。 平头从口袋里摸出烟,自己点上,说强哥减刑了,可能明年出来。当年你替他顶罪,他记着情分,让你有空回去看看。表哥说,没必要,我在这成家了,日子过得挺好。平头打量了一下简陋的铺子,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走之前,平头留了个纸条,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表哥没接,平头就把纸条压在轮胎下面。 那晚表哥没吃饭。妻子把纸条烧了,说烧了干净。两个孩子不懂事,还在屋里追着玩。表哥看着孩子跑跳的身影,突然说,咱们攒点钱,把铺子后面那块地租下来吧,扩大一点,再多请个学徒。妻子说好。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根扎得更深些。 后来那几个人再没出现过。阿成说他们在镇上住了几天就走了。表哥还是每天修车,只是摘掉了帽子。那道疤露在外面,像一道旧年月的封条。偶尔有客人问起,他就说是年轻时不懂事留下的。客人也就不再多问。 年底的时候,表哥带着妻子孩子去了一趟寺庙。他不是信佛的人,但还是在佛前站了很久。妻子悄悄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没许愿,就是告诉菩萨,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个新轮胎,送给常来修车的孤寡老人。老人连声道谢,他摆摆手,继续回铺子干活。 春节前,他给老家母亲寄了钱。母亲打电话来,说身体还好,让他别惦记。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母亲说,那个强哥家里人来过,打听你地址,我没说。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以后他们再来,你就说不知道,我在外打工,没固定地方。挂了电话,他看着远处起伏的山,点了支烟。烟抽完,他转身回屋,孩子正举着成绩单跑过来,说爸爸我考了双百。他抱起孩子,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